诸葛钰没有再多做争辩,随方紫岚和谢琛一道去了府衙公堂,一路皆有不少人围观,暗中更是不知有多少眼线。
然而诸葛钰仍是忍不住,凑到方紫岚身边,低声问道:“你明知下毒之人不是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方紫岚目不斜视,“我只知道,慕容清中毒了,此事需要有个交代。”
诸葛钰略一思索,心中有了计较,“你想拿我做饵?”
“阿钰,你莫要把我想得太好了。”方紫岚的声音很轻,落在诸葛钰耳中,却让他一激灵,“你要做什么?”
方紫岚没有回答,只是道:“我说过,我会竭尽全力,保无辜之人不受牵连。”
诸葛钰愣了愣,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断了,然而不待他细想,府衙公堂已近在眼前。
他看着方紫岚落座,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他真的无辜吗?
“诸葛大人,你为何去方家见忠正世子?”谢琛的声音扯回了诸葛钰的思绪,他这才意识到已经开堂了,而他是受审之人。
“我去方家见忠正世子,只为确认一件事。”诸葛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左先生所为,忠正王府上下当真毫不知情吗?”
他说着视线落在了方紫岚身上,“世子夫人当真毫不知情吗?”
方紫岚没什么反应,谢琛的目光在她和诸葛钰之间逡巡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诸葛大人问出什么来了吗?”
“世子的答案与那日公堂上如出一辙,至于世子夫人……”诸葛钰顿了顿,看向方紫岚道:“前日世子夫人并不在府上,不知是去了何处?”
方紫岚没有理会诸葛钰,而是问谢琛道:“谢先生,如今是诸葛大人受审,他的问题我需要回答吗?”
“若与世子中毒有关,世子夫人便需要回答。”谢琛态度中立,方紫岚微微颔首,“既如此,敢问诸葛大人,我去了何处与我夫君中毒有关吗?”
闻言诸葛钰猛地明白了过来,方紫岚是在刻意引导他,让他把世子中毒与她联系在一起,可是为什么?
眼见诸葛钰一言不发,方紫岚抿了抿唇,正欲再次开口,就听谢琛道:“世子夫人,你前日去了何处?”
“谢先生怀疑我?”方紫岚挑了挑眉,脸上神情却是毫不意外。
“既然世子夫人无凭无据便怀疑诸葛大人,那我自然也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谢琛意有所指,方紫岚站起身,走到了诸葛钰身边,“谢先生言之有理。”
诸葛钰侧头看去,只见方紫岚站得笔直,一字一句道:“前日我去见了程之墨。”
谢琛皱了眉,他虽然知道方紫岚故意抛出程之墨的名字,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从程之墨那里,得到了一册账本。”方紫岚说罢,拿出一册账本,交由衙役呈给了谢琛。
谢琛一目十行地翻看过账本,随即问方紫岚道:“世子夫人看过这里面的内容吗?”
“这与我夫君中毒有关吗?”方紫岚不答反问,谢琛神情严肃,“不仅与世子中毒有关,亦与走私的毒虫毒草有关。”
“谢先生,我好像从未和你说过,我夫君中的是什么毒。”方紫岚冷了神色,谢琛点了头,“世子夫人确实没说过,但府上有位医女说过。”
方紫岚不动声色,“听谢先生言下之意,这位医女也算是证人了,不妨一并请到公堂之上,好好问一问。”
“世子夫人不必着急。”谢琛扬了扬手中的账本,“我再问一遍,这里面的内容,世子夫人看过吗?”
“从未看过。”方紫岚矢口否认,谢琛追问道:“世子夫人,程之墨为何要把这一册账本交给你?”
“我遇到程之墨实属偶然。”方紫岚淡声道:“他不想暴露行踪,我便答应不告发他。许是作为交换,他把这一册账本交给了我。”
“世子夫人竟这般相信程之墨?”谢琛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给你账本,你居然看都不看,难道就不怕他诓骗你吗?”
方紫岚摊了摊手,“谢先生,我不过一介弱质女流,独身遇到流亡在外的程之墨,保命已是不易。至于他交换了什么,是真是假,我如何能顾虑那么多?”
“是吗?”谢琛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怀疑神色,方紫岚垂眸道:“如今二位大人问起,我便将这账本呈上,有用与否,皆由你们做主便是。”
她说罢抬起头,眼中锋芒一闪而过,“不过,如若这账本成了你们怀疑我的理由,甚至成了栽赃嫁祸的工具,恕我万不能答应。”
她话音落下,诸葛钰终于明白了她意欲何为——以账本为引,旧案重提。
只是,眼下夏侯芸昭都已受牵连入狱,旧案重提又能有什么不一样?
然而念头一冒出来,诸葛钰便恍然意识到了不对,还未结案,便算不得旧案。
更何况,倘若果真如谢琛所言,慕容清中毒与走私的毒虫毒草有关,那方紫岚此举便是要把案情闹得更大。毕竟一旦慕容清出了事,汨罗势必要向大京讨个公道……
也就是说,方紫岚拿两国和平做赌注,要逼着谢琛一审到底?
不,夏侯家牵涉其中,谢琛未必能一审到底,更未必能结得了案。
心中有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方紫岚是要把东南的案子捅到李晟轩面前,让他去翻天下的案。
可真要到了那一步,天下间能有几人清白?旁人不论,就说他诸葛家,当真无辜吗?
诸葛钰不敢再想下去,他宁愿相信是有人暗中作乱给慕容清下毒,也不愿相信是方紫岚亲自动手。她若这般无所不用其极,那她要的公平岂非成了笑话?
方紫岚眼看诸葛钰的脸色变了又变,多少猜到他在想什么。他能想到,谢琛当然也能想到,就让他们当自己疯了又如何?
审案这么多日,牵连这么多人,早已不是结案两个字便能草草盖过。她倒是想看看,谢琛究竟敢不敢一审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