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幽虚空中一握,生灭扇已在掌中。然那股灵魂拉扯的生痛也随之而来,她冷眸扫过白羽澜,白羽澜已然将那束魂锁除去。
北冥幽正欲重新幻化出男相,背后忽而传来一股雄厚汹涌的暗流——不知何时,白羽澜一掌已然落到她的后心。
耳际传来白羽澜冷淡的声音:“男相虽可供你最大程度使用法力,过后的亏损仍不是现如今你的凡体躯壳能够承担的,我渡你内力,不必变作男相了。”
北冥幽握着生灭的手稍稍用力,沉声道:“多谢。”
只见白光一闪。
一股冲天内力喷薄而出,这一掌内力强劲,四面涌来的魔气在瞬息之间竟散掉大半。
北冥幽手握生灭,眼睁睁看着白羽澜使出这一掌,心中的不甘就好似跗骨之蛆,将她啃咬撕裂。
昔年已往,可她都记得。
所以她不甘就这样站在白羽澜身后,但她亦知道,只有不甘,是没有用处的。情绪只会将自己吞噬,而想要的东西,需要凭她自己去拼力取得。
白羽澜手中幻化出影剑,华光璨然,以一当千。
归琰氏虽已在魔界式微,但实力仍旧不容小觑。北冥幽凡体微弱,可这微弱就似风中残烛,脆弱却敏锐,魂魄的感知更加细微,她清楚来人的来势汹汹,更知晓白羽澜的实力强大。
她握住手中的生灭,后撤一步,黑白如墨迹如混沌,纠缠勃发,折扇寸寸延展,精钢利铁犹似辉映着如霜冷月,长刀刹那现形。
一刀劈出——
白羽澜正抵抗着又一波的魔煞,浑浊的气体缠绕牵连,结成巨大的屏障,却在刹那之间溃败飘散。
速度快极——白羽澜骤然回眸。
——果然是长刀刹那!
他素来冷淡,此时唇边却不自觉露出如皓月般的笑意。北冥幽与他相视一笑,凛然刀意裹挟烈烈流风猝然迸进,两人在魔息混沌之间杀出了一条空明大道。
归琰氏族长在宝座上被惊醒,魔侍同时通传消息,然为时已晚——北冥幽已与白羽澜杀至殿前。
归琰氏族长斜倚在破败的宝座上,灰发垂延在地,好似一摊腐臭污浊的浑水。苍老的脸庞沟壑遍布,即便闭阖着眼,脸上的凶残暴虐依旧暴露无余。
北冥幽与白羽澜一踏入这洞府之内,一股汹涌澎湃的魔煞之气便兜头降下。即便当年身处大魔休憩的人间鹤城,她也从未感受到如这般强烈摄人的压迫之意。
是她身躯孱弱、魂魄虚浮,不堪抵御,还是对方太强?她都不得而知,却都不想认同。
她也不准备认同。
长刀在手,她与白羽澜几乎已杀穿了这归琰一族的地界,这个人,她亦不需要恐惧。
“蚍蜉撼树。”
苍老沉郁的嗓音铿然回响在幽幽洞府之中,回响激荡,呼啸着砸在耳畔,震得人头痛欲裂。
这句话也砸进北冥幽的心底。
传闻魔族有归琰,长于器皿铸造之术,因而广识万灵。
灵,生灵也,天地生衍之万物也。
归琰之术通九幽,叩问人心为其质。
古籍所载一一浮现在北冥幽脑海。
不知这句“蚍蜉撼树”,说的是他们二人,还是他以归琰之术叩问至她心门,而嘲弄她心中所想。
“可笑。”
白羽澜低沉的声音因内力而扩大,压过了归琰氏族长震荡的回声——
与此同时,雷霆一击随话音砸落,光团汇聚而爆裂,仅在刹那之间!
再抬眸,白羽澜人已至那腐朽的宝座前——宝座坍塌粉碎,归琰氏族长人已被他掀翻下去,狠掼在地。
“真是可笑。”一声嘲弄似是从远空传来,笼罩在头顶,“千百年来,居然还有人敢对堂堂白霄派掌门大放厥词。”
这句话明嘲暗讽,比之那句“蚍蜉撼树”,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冥幽仰头,只见一道虚影匆匆掠过,她听到白羽澜冷淡的声音蓦然响起:“连真形都不敢现身的废物,也配在这里放肆?”
言辞间他剑指一点,只见一点星光一般的东西瞬间附着在那虚影之上,虚影飘散,那星光随之明灭一闪,也消失得杳无踪影。
北冥幽认出了那是白羽澜的追踪之法。
白羽澜抬手,归琰氏族长的头颅便抬起,吊住整个身形,悬在他五指掌下。
他似是在探寻些什么,眉间印痕渐深。
“不是他。”他喃喃低语,就要放手,掌下突然爆开血红雾气,似泉涌一般散裂四溢。白羽澜复又发力,那股邪肆的魔气也在与他较劲,竟堪堪与他相抗须臾。
“怎么?”北冥幽垂眸注视着那归琰氏族长喉间爆裂出的邪肆魔气。归琰氏族长双目已闭,那张死气沉沉的僵老面孔皆腐朽灰白,嘴却诡异地一张一合,伴随着那股妖异邪肆的血红魔气,分外诡魅——
“魂形交迭,百代横陈,万代尘寰,皆归虚妄,宿世遗物皆孽果,归去兮——归去兮——”喑哑的声音越说越朦胧,最后发出震人心魄的悲鸣,尖锐却又满载了压抑死寂的味道。
这股邪气渐次汹涌,虽被白羽澜压制,却如同灼热的火焰,噬咬着白羽澜的掌心。
“后退!”白羽澜抬眸一瞥北冥幽,而后骤然运力,归琰氏族长的形体在一瞬间粉碎成齑粉。
那股血红雾气却愈渐汹涌。
归去兮——
归去兮——
归——去——兮——
似有什么东西在心中与之附和咆哮。
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
北冥幽猝然捂住头颅,剧烈疼痛瞬息之间如万蚁噬骨。
然那股血雾只是飘散汹涌,却不再激荡生衍,于幽寂处蔓延涌现,却又似不可逆转般缓缓飘散,消弭无踪。
一切飘散如泡影,白羽澜走至北冥幽面前,蹲身抬指,他本意是渡些灵息给她,不料却有什么东西在焦渴地吸食他的灵息。
但只是刹那,一切归为沉寂,仿佛从未发生。
北冥幽缓缓睁开眸子,看到一片浅薄的血色雾气。
白羽澜刚要伸手扶起她,血色雾气却又卷土重来,带着那股妖异诡魅的魔煞气息,徘徊缠绕至二人身周,逐渐扩大膨胀,笼罩了这片死寂幽深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