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赟骥乃御驾,通体雪白,神骏非凡。
齐鄀亲自执鞭,马车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出皇城,直奔西方杏林药谷。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轩墨闭目不语,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乐陶挨着他坐着,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低声问:“师兄,黄师伯他…”
“不会有事的。”轩墨睁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让乐陶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原本四个时辰的路程,流赟骥仅用两个时辰便抵达。
药谷山门洞开,守门药仆见是流赟骥,不敢怠慢,马车长驱直入,直抵药王殿前。
白药师、辛药师、谷药师三位长辈早已焦急等候在陶然居外,见轩墨下车,急忙围拢上来。
“谷主!你可回来了!”白药师语速极快:“黄师兄自邱涞国归来后便觉不适,初以为劳累,孰料次日便面色发紫,四肢僵直,口不能言!我等三人合力施救,竟无法遏制毒性蔓延,惭愧啊!”
轩墨不及寒暄,大步踏入室内,只见黄药师仰卧榻上,面覆青紫,气息微弱,露在衾外的手掌指甲隐隐透出黑气。他上前坐下,三指搭脉,凝神细察。
脉象浮滑而乱,似有数股阴寒邪毒在经脉中冲撞纠缠,更有一股诡谲之气,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轩墨眉峰紧锁,这般复杂诡异的毒性,实属罕见。
“黄师伯归途可曾遇到异常?接触过何特殊之物?”他沉声问。
白药师努力回忆:“途经落霞坡时,曾遇一昏厥老者倒卧路旁,师兄心善,下车救治,还赠予一枚续命丹,那老者感激,赠了一枚羊脂玉佩为谢,师兄推辞不过,便收下了。”
“玉佩何在?”
白药师连忙去黄药师袖中寻找,取出时却“啊呀”一声。
只见那原本温润洁白的玉佩,此刻竟变得漆黑如墨,触手冰凉。
轩墨接过,只一眼,便眸色骤寒。
他将玉佩置于鼻端轻嗅,指尖内力微吐,玉佩表面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青气。
“这不是玉。”他声音冰冷:“是‘砒魄’,用剧毒太金乌头汁液反复浸泡淬炼砒石而成,形似美玉,却能持续散发毒气,侵肌蚀骨,黄师伯便是将此物置于袖中,日夜受其毒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白药师更是懊悔顿足:“都怪我!当时竟未细察!”
“歹人处心积虑,易容设局,防不胜防。”
轩墨将砒魄放下,目光扫过众人:“此事绝非偶然。有人,要对药谷下手了。”
乐陶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不由自主靠近轩墨。
轩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对三位药师道:“此毒虽烈,却非无解。这砒魄本身,便是最好的药引。劳烦三位师叔伯,按此方配药。”
他快速口述一组药方,君臣佐使,环环相扣,正是以毒攻毒、化腐生新的高明之法。
三位药师领命,急忙去配药。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黄药师微弱的呼吸声,乐陶看着榻上人事不省的师伯,又想起多年前父母惨死的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恐惧如潮水般涌来,眼泪无声滑落。
轩墨将她揽到身边,低声道:“别怕,师兄在。师父师母的仇,黄师伯的毒,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我们一件一件,跟他们算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斩金截铁般的寒意,乐陶仰头,看到师兄眼中一闪而逝的、近乎陌生的凌厉光芒,那是她极少见到的、属于“谷主轩墨”的另一面。
配药、煎药、喂服,再辅以轩墨精纯内力催动药力。
两个时辰后,黄药师“哇”地连吐数口黑血,面色终于由青紫转回苍白,悠悠醒转。
“师伯!”乐陶喜极而泣。
黄药师虚弱地看着轩墨,愧疚道:“谷主…老朽大意,累诸位担忧了…”
“师伯无恙便好。”轩墨温声道:“可知那易容老者有何特征?”
黄药师凝神回想:“其口音似邱涞国北境,后颈…有一处暗红色胎记,形似马蹄。”
马蹄胎记?轩墨记在心中。
这时,辛、谷两位药师上前主动请缨,愿前往邱涞国调查。
轩墨沉吟片刻,点头应允,细细嘱咐他们联络药谷在那边的暗线,务必小心。
安排妥当,轩墨回到自己居所。
他开启密室机关,取出那个珍藏的带血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羊皮封面的古旧秘籍,“杏林玄旨”。
这是师父乐之渊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药谷至宝,关乎天大秘密。
多年来,他研习其中医术武学,臻至化境,却始终参不透那“天大秘密”为何。
如今,黄师伯中毒,与邱涞国有关,而师父师母当年,亦是遭不明势力追杀惨死…这一切,是否都与这本秘籍有关?
烛火摇曳,映着他清俊而沉思的侧脸。
窗外,夜色如墨,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