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林渊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了条信息。

“好，时间地点发我。”

没有多余的寒暄，干脆利落。

他随后拨通了陈婧的电话。

“晚上的行程全部推掉。”

电话那头的陈婧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这就是他喜欢用专业人士的原因。

省心。

半小时后，BJ一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

林渊到的时候，赵莉颖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她换下了一身朴素的T恤牛仔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透着一股青涩和拘谨。

看到林渊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老师，您来了。”

“坐吧，别这么客气。”林渊在她对面坐下，将菜单推了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赵莉颖连连摆手，小脸涨得有点红。

“不不不，您点您点，我……我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林渊也不勉强，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壶茶。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赵莉颖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她酝酿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

“林老师，横店那次，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

“我说了，举手之劳。”林渊语气平淡，“而且，是你自己悟性高。”

“不一样的。”赵莉颖很执着，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认真，“那一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我今天去试镜了。”

“哦？”林渊的眉梢动了一下。

“一个叫《后宫·甄嬛传》的剧。”她说到这部剧时，眼睛里有光在跳动，“郑晓龙导演的，剧本特别好。”

林渊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这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就是这么恰到好处。

“试的哪个角色？”他问。

“淳常在。”赵莉颖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兴奋和不确定，“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天真烂漫，没什么心机，死得还挺早的。但是人设特别好，我很喜欢。”

她说完，又有点泄气地垂下头。

“不过去试镜的人太多了，好多都比我有名气，我感觉……希望不大。”

那张倔强的小脸上，写满了对机会的渴望和对现实的无奈。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油腻又带着酒气的男声传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小赵嘛？怎么着，也傍上大款，来这种地方消费了？”

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演员。

赵莉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她站起身，声音很低。

“王总。”

被称作王总的男人，目光在赵莉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气定神闲的林渊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位是？新找的男朋友？”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看着挺嫩啊。小赵，眼光不错嘛，知道找个小白脸了。”

他身边的女演员立刻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声音尖锐。

“王哥，你可别乱说。人家小赵现在可是要去演《甄嬛传》的大腕儿了，哪看得上咱们啊。”

王总闻言，笑得更大声了，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甄嬛传》？就那个到现在投资都拉不齐，快要黄了的破剧组？”他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带着施舍般的怜悯看着赵莉颖，“郑晓龙是块金字招牌，可现在这年头，没钱，金字招牌也得当废铁卖！小赵啊，听王哥一句劝，你这种没背景没学历的农村丫头，就别做明星梦了，踏踏实实找个厂子上班，或者回你老家嫁人，都比在这圈子里混强。”

这番话，刻薄到了极点。

“你！”赵莉颖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她在这个圈子里受过无数的白眼和冷遇，但从没有人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出身和努力踩得如此一文不值。

王总很满意她的反应，又把矛头对准了林渊。

“小子，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在哪儿发财啊？跟着这种没前途的小演员，能有什么出息？”

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并且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沉稳中带着些许疲惫的男声传来。

“喂？”

“郑导，是我，林渊。”

电话那头，郑晓龙的声音立刻精神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

“林总！您好您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林总？”王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身边的女演员也收起了讥笑，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渊。

林渊完全无视了他们，声音依旧平稳。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甄嬛传》的选角，进行得怎么样了？”

“正在看试镜带呢，林总。人选太多，得仔细挑挑。您有什么想法？”郑晓龙的语气很客气。

林渊的目光落在赵莉颖身上。

此刻的赵莉颖，正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嗯。”林渊开口，“我这儿有个朋友，叫赵莉颖，今天试了你们组的淳常在。我觉得这姑娘挺有灵气的，你那边多留意一下她的带子，如果角色合适，可以定下来。”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用了“推荐”和“留意”。

但这个分量，比命令更重。

电话那头的郑晓龙立刻心领神会。

“赵莉颖是吧？好！好！我记下了林总！您推荐的人，那肯定错不了！我马上就让选角导演把她的带子调出来，我亲自看！您放心！”

“另外，”林渊的视线，终于慢悠悠地移到了已经面如土色的王总身上，“我听说，之前咱们这个项目，好像有些投资人不太看好，临时撤资了？”

郑晓龙一听这个就来气，在电话里抱怨起来。

“嗨！林总您别提了！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鼠目寸光！等咱们的剧火了，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林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好，我知道了。郑导你忙，不打扰了。”

说完，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林渊是谁，他这几十年就白混了。

九州资本，六千万，全资入组。

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林总”。

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总……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该死……”

林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细地品尝了一下，才抬起头，淡淡地看着他。

“你不是该死。”

他平静地说。

“你只是有眼无珠。”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转头对还愣着的赵莉颖说。

“吃饭，菜要凉了。”

王总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知道，自己完了。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了最大的资方爸爸，下场只有一个。

他连一个屁都不敢再放，拉着身边同样吓傻了的女演员，屁滚尿流地退出了包厢。

这顿饭的后半段，赵莉颖吃得食不知味。

她脑子里全是浆糊，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对面那个从容淡定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好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饭后，林渊开车送她回剧组暂住的酒店。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就在这时，林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关切的男声，带着些许担忧。

“小渊，在BJ还习惯吗？”

“挺好的，爸，您放心。”

“嗯…我听说，你最近在忙一个电视剧的项目？”林建军的声音里带着试探，更多的是不解，“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家里这边的生意，你王叔、李叔他们都能帮衬，你要是想历练，随时可以回来。”

“爸，我明白。”林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温和但坚定，“只是我觉得，文化这块领域，未来会很有前景。我想试试看，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儿子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你啊…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林建军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和纵容，“既然你决定了，爸也不拦着你。年轻人，闯一闯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不过小渊，路是你自己选的，爸不要求你立刻做出多大的成绩，但一定要脚踏实地，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遇到难处了，记得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语重心长，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关心。

“我知道的，爸。”林渊的心头微暖，声音也放缓了些，“我会好好做，不会让您失望。”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你妈总念叨你，有空多回家吃饭。”

“好，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你们。”

“嘟……嘟……嘟……”

电话在温情中挂断。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刚才截然不同，流淌着一种暖意。

坐在副驾驶的赵莉颖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渊的侧脸，感觉这个男人身上冷硬的气息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侧头对赵莉颖说。

“到了。”

赵莉颖解开安全带，没立刻下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一句。

“林老师……谢谢您，今天……都谢谢您。”

说完，她才推开车门，快步跑进了酒店。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靠在椅背上，父亲的话语还在耳边。虽然没有施加压力，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他感受得到。

他需要更快地证明自己。

重新发动汽车，汇入长安街的车流。回到国贸的顶层套房，林渊没有休息。

他走到书桌前，再次拿起了那份厚厚的《后宫·甄嬛传》项目书，翻到了演员备选名单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孙俪”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