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第二天，九州资本。

晨光透过国贸三期顶层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几何图形。

陈婧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将一份文件放在林渊的办公桌上，动作干脆，但文件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半分。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专业，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林总，《甄嬛传》项目资金已经到位。但是，出了点小麻烦。”

林渊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女主角孙俪的经纪人，常姐，昨晚连夜抬了价。”陈婧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她们知道我们全资入组，所以狮子大开口。片酬直接要到八百万，另外还要百分之五的后期纯利分红。”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个价格，已经超过现在一线女演员顶薪标准快一倍了。我试探过，对方态度很强硬，没有还价的余地。常姐的原话是，这是‘诚意价’，还说我们九州资本家大业大，不差这点钱。”

陈婧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诚意价”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这是敲竹杠。

“她们把我们当成了刚进城的冤大头。”林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这“哒、哒”的声响。

陈婧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自己这位年轻的老板，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吃这种哑巴亏。

片刻后，敲击声停下。

林渊没去碰那份文件，而是直接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郑晓龙的电话。

“郑导，早上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郑晓龙的声音：“林总，早上好，正在看演员的试镜资料。”

“辛苦了。”林渊的语气很平和，“关于女主角的人选，有个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您说。”

“孙俪那边的条件，陈婧跟我说了。”林渊没有绕弯子，“郑导，钱不是问题，但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一句话，直接定了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郑晓龙重重地叹了口气：“林总，我知道这让您为难了。她的演技和号召力，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唉。”

一个“唉”字，道尽了导演的无奈。想要最好的演员，却被资本和市场裹挟。

“我理解。”林渊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如果换个选择，您觉得刘亦菲怎么样？”

“刘亦菲？！”

郑晓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满是错愕。

“她……她的灵气和古装扮相没得说。但是林总，她现在的情况……再说，她的戏路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甄嬛这个角色，从纯到狠，跨度太大了，我怕她压不住。”

“您是指去年的那些负面新闻？”林渊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正是。”

“郑导，我倒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林渊的声音很笃定。

“机会？”

“一个从云端跌落过的神仙姐姐，再去演一个从天真烂漫到深宫毒妇的角色，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有故事性吗？”林渊反问，“观众喜欢看反差，更喜欢看逆袭。她现在憋着一股劲，需要一部能站住脚的作品来堵住所有人的嘴，我们给她这个机会，她会还我们一个拼了命的甄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玩味：“至于那些新闻，黑红也是红。咱们连宣发的钱都省了，多好。”

电话那头的郑晓龙，彻底没了声音。

他被林渊这套从资本和人性的角度出发的“歪理”给说愣了。他是个导演，考虑的是艺术，是角色契合度。而林渊，考虑的是市场，是投资回报，是人心博弈。

偏偏，他说的还他娘的挺有道理。

良久，郑晓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被说服的干涩：“林总……您看问题的角度，确实不一样。行！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联系她试戏！我亲自看！”

“好，辛苦郑导。”

林渊挂断电话，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将整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的陈婧。

此刻，这位见惯了华尔街风浪的精英女性，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迷惘。她完全没搞懂老板这步棋的逻辑。放弃一个有收视保障的顶流，去选一个处在舆论风口、戏路完全不符的演员？

“林总，这……风险是不是太高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风险？”林渊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陈婧，记住，当所有人都觉得一件事是风险的时候，那它对我们来说，就是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

“去联系刘亦菲的经纪人，就说九州资本邀请她试镜《甄嬛传》的女主角。”

“好的林总。报价方面……”

“先不谈钱。”林渊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你告诉他们，我们不仅能帮她解决眼下的舆论麻烦，还能让她成为下一个孙红雷。”

陈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孙红雷！

凭借一部《潜伏》，直接封神，成为电视剧领域无可争议的王者。

这个承诺，比八百万，甚至八千万的片酬，都要重得多。

她瞬间懂了。

什么选角，什么风险评估，在老板的棋盘上，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他根本不是在挑一个演员，他是在利用所有可利用的因素——演员的困境，观众的心理，媒体的G点——来亲手锻造一个神话！

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去引爆一场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狂欢！

一股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电流，从她的脊背窜了上来。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是艺术，是操纵人心的艺术！

“我明白了。”

陈婧重重地点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转身快步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敲出了急促而振奋的鼓点。

她要去执行一个疯狂的计划，一个足以颠覆行业规则的计划。

而办公室里，林渊的目光落回桌上那份无人问津的文件，他拿起笔，在“孙俪”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道斜线。

动作随意，就像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