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巴尔的摩】
正窝在巡逻车驾驶席上的黑人巡警特伦斯·路易斯看到自己的华人好搭档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席，咧嘴一笑：“早上好，陈。”
“早上好，特伦斯。”
“——你这趟厕所可是上了很长时间啊，遇到什么困难了？”
“上个厕所能有什么困难？我又不会尿出结石，”陈说道，“我只是在厕所里遇到了警佐。”
“No shit！这就是我所说的困难！”特伦斯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跟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问题，但你最好先开车。”
“好吧，伙计，听你的。”
特伦斯将巡逻车开出警局的停车场，开始今天的巡逻工作，而坐在副驾驶席的陈也开口说道。
“咳，所以……事情是这样的，一开始我进厕所的时候，厕所里没有人，所以我就站在小便池前，解开腰带，准备泄洪，明白吗？但是不知怎么的，当我刚进入状态的时候，我身后的小隔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发挥想象，特伦斯，现在是发挥想象的时刻。”
“Oh，shit！别让我发挥想象，我已经闻到味儿了。”
“没错，而气味的来源就是我们亲爱的警佐，他跟我说他昨天晚上参加了一个什么活动，吃多了那里的辣酱什么的，现在皮炎都在着火——不过那都是后话了。”陈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赶紧尿完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他突然把隔间门打开了，还把我给叫住了。”
“Fuck！还好我那个时候没有去厕所。”特伦斯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说道，“除了让你也闻闻味道，他还干了什么？”
“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了，特伦斯，他没有带够纸，又落不下脸来打电话找别人求助——我就是他的救星！”
“你把纸给他了？”刚才还幸灾乐祸的特伦斯露出失望的表情，“你没有把握好机会，陈，换做是我，我什么都不会给他，我会去帮他‘搬救兵’，然后把巡逻部门的所有人都叫过来瞻仰他的窘态。”
“当然了，虽然我很想跟他说我手头没纸，但如果我真这么说了，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你明白吗？这意味着以后我们每次出去巡逻，他都会把最烂的那辆巡逻车交给我们，这样得不偿失。”
“那你觉得他会念你这个人情吗？”
陈耸了耸肩：“至少他跟我说他现在知道了谁在关键时刻靠得住。”
“哇哦哇哦哇哦，你听听，陈，你竟然让那个老混蛋说出了这样的话，要知道他从来不会夸人，从来不会，至少我没见过，这是历史首次，由一位华人警员摘得桂冠！”特伦斯拍了拍陈的肩膀，“我们晚上得为了这件事情喝一杯。”
“我下班之后就得回家，特伦斯，我家里还有人需要照顾。”
“Come on，伙计，你不能把自己绷得太紧，这才是你的警察生涯的开始，你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工作，你得懂得放松，一直绷着脑袋里的这根弦对你来说毫无益处，你得像我一样，想办法放松自己，去酒吧喝酒也好，泡几个小妞儿也好，或者说培养一个自己的兴趣爱好……”
特伦斯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拐弯，这个时候，他突然用手拍了拍陈的大腿：“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这位‘好好警佐’的兴趣爱好吗？”
“没有。”陈摇摇头。
“好吧，学习时间，陈——我们警佐的兴趣爱好是收集货币，尤其是那些钢镚，他就跟乌鸦一样，顶喜欢那种亮晶晶沉甸甸的东西。我之前有幸去过他家，他女儿过生日，请了不少警署的人撑场子，他的书房里有一个架子，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他收集来的金属货币。
麦穗币、野牛镍币、墨丘利十美分、半鹰币等等等等。
有些是他自己收集来的，有些是一些人为了讨好他送的，反正就是一大堆，但是他爱死这些粘着铜臭味儿的玩意儿了，我觉得在他眼里，这些硬币可要比警务工作重要的多……”
陈耸了耸肩：“至少他有自己爱好不是吗？等他死了，他还能给自己的女儿留下点儿什么。”
“没错，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一次，警局内部的聚会，很多人都喝多了，我也喝多了，但是我当时不觉得自己喝多了，反而觉得我们的警佐喝多了，所以我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直戳了当地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收集硬币。”
“——你这个疯子。”陈吐槽道。
“我知道！但是我当时喝多了，我压根儿管不住自己的脑子和嘴，我当时一心觉得这是解决这个疑问的最好时机。所以我问了，你猜他怎么说的？”
“他喜欢钱？他喜欢金钱的味道？”
特伦斯摇了摇头：“他跟我说因为这些钢镚都有两个面，一面是字面，一面是花面。”
“啊哈，他也喝多了。”陈笑着说。
“他没喝多，陈，真的。”特伦斯突然收敛了笑容，“他说硬币有两个面，就和我们这些人一样，每个人都有正面和反面，象征着我们的光明面和黑暗面，当我们朝天空抛出硬币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哪个面最终会朝上——他收集这些硬币就是为了警告自己，正视自己天生就有的阴暗面，不能逃避，也永远不要让它得逞。”
“该死，特伦斯，这可是个大发现，我们的警佐竟然是个哲学家。”
“所以他才是警佐。”特伦斯咧嘴一笑，“而我们只是小小的警员……”
特伦斯话音刚落，无线电就传来调动中心工作人员的声音。
“W-102-3收到请回答。”
陈骂了一句“Shit”，然后按下固定在巡警制服左肩附近的无线电麦克风：“收到请讲。”
“隆巴德街和富尔顿大道交叉口发生枪击案，开枪的人逃进了街口的教堂，有便衣警察在现场，需要支援。”
“10-4，正在路上。”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特伦斯立刻绷起脸，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巡逻车飞过了路口。
XXX
【现在·芝加哥】
公司内鬼被“排除”的第二个星期。
终于抽出时间来的文森特·科伦布斯驱车来到伽马私人医院探望自己的妹妹夏洛特。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来看过她了，所以当夏洛特发现自己的“大哥哥”来了，她就像一头灵动的小鹿般从写生椅上一跃而下，蹦到玻璃前，微笑着朝文森特招了招手。
“洛蒂，好久不见了。”文森特一边上下打量着夏洛特一边说道，“最近还好吗？”
文森特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答案是“不好”。
前一段时间，夏洛特的专属护士萨拉就跟他通过电话，告诉他这段时间夏洛特的情绪波动很频繁，也经常会失控——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已经在这个笼子里关了十多年了，换谁谁能不崩溃呢？
但是情绪波动只是暂时的，每当有人来探望她，她都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明白夏洛特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至少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很好。”她笑着说，然后偏起头，眼神落在文森特的身后，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大概两三秒后，她开口问道，“——雷没有来吗？”
文森特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特地让我转告你，他这两天会来看你的，让你放心。”
“你们都很忙……”
夏洛特坐在了玻璃窗边，像是在回应文森特的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近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文森特当然没有跟夏洛特说明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给了一个笼统的概括，“不过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所以我也能来这里看你了……洛蒂，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没能来这儿，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挂念着你，我和雷，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把你从这里弄出去，我们都相信那一天就快到了，我们一家也能够‘真正’团聚了。”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文森特反问道，“但你还是需要再等一等，洛蒂，保持耐心，让我们做我们的事情。”
夏洛特像是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一般点了点头，然后露出甜美的微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文森特也回以微笑，“啊，对了。雷蒙德又给你叠了一罐千纸鹤，我刚才把玻璃罐交给萨拉了，等院方把里面的东西全方位消毒之后，就会送进去。”
文森特看了看夏洛特的脸蛋，然后抿嘴一笑：“雷很爱你，洛蒂，他会把你惯得不成样子的。”
夏洛特点了点头：“我也很爱他……”
说完，她突然眉头一皱，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歪起头：“奇怪……你是嫉妒了吗？嫉妒我爱他？不要这样，我也爱你，文斯，虽然没有像爱他爱的那么多，但我也爱你。”
“这句话真伤人。”
“谁让你总是不来看我，谁陪我的次数多，我就爱谁。”夏洛特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你想从雷那里夺走我的爱，就得加倍努力才行！”
“好吧，好吧。”文森特摆了摆手，“我以后会多来探望你的。”
“——说到雷……他具体是去做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吗？”
“赚钱，洛蒂。”文森特回答，“赚钱——他去推销我们的新产品了。”
“新产品？”
文森特没有回应，而是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XXX
“所以，你们最近拓展了新的业务，而你和文斯，希望我拿出一部分钱交给你们来洗？我说的没错吧？”坐在真皮转椅上的亚历山大·维诺格拉多夫简单总结了一下雷蒙德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商机，一个机会，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雷蒙德说道，“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洗钱的渠道多多益善吧？你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笼子里，这是规避潜在风险的重要方式，而我现在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新的渠道，这个渠道没有任何风险，不会产生任何问题，而且方便快捷，你只需要动动手指，一切都能在几分钟内搞定。”
亚历山大盯着雷蒙德的眼睛看了半天，就像是想从他的双眼里看出什么端倪一样。
过了半分钟左右，他才重新开口：“听起来更像是一场骗局，雷。我也在这一行里待得够久了，你知道我学会了一个什么道理吗？”
“什么？”
“当一个人突然跑到你面前，告诉你他有一门新的生意多么多么赚钱，风险多么多么的小，这个时候你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找个理由把他请出去——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存在什么零风险空手套白狼的好事，做我们这一行的，没能第一个吃上螃蟹顶多就是亏一笔，吃了毒螃蟹可就万事皆休了。”
“换做是平时，你说的没错，但现在来找你的人是我，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因为我们能够做到‘有钱一起赚’，我们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就是一个新的机会，亚历山大，我没说让你把所有的钱都给我，这是不现实的，但是你手头总屯着一些没洗干净的钱，把它们交给我处理。
如果事情没成，我和文斯又跑不掉，我们会把钱赔给你，如果成了，你不仅没损失，还找到了新的渠道，不是吗？”
“你所说的这个‘新渠道’到底是什么？”
“把我当傻子？你觉得我会这个时候就亮出我的底牌吗？想知道具体情况，你得加码才行，你刚才还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零风险空手套白狼的好事。”雷蒙德说道，“听着，我没让你现在就做决定，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
你用传统的办法洗钱，无论是餐馆还是夜店还是酒吧还是房地产，总是要有损失的；而现如今那些离岸天堂也不再安全了，官方会有特别的工作组查账，UBO还需要进行登记，市面上的那些会计师、银行经理、代理人也越来越不靠谱……
现在你想把一千万美元的黑钱漂白，至少也得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损失，至少，我们都知道现实损失甚至要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左右，更不要提你还得冒着暴露的风险。
不如你付我百分之十的佣金，我给你变个点石成金的魔术，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剩下的那百分之九十，无风险，无压力，没有反洗钱系统的监督，也不会引来有关部门的调查，怎么样？”
“听上去有些过于美好。”
“这个‘过于美好’的提案只在今天作数，亚历山大。”雷蒙德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点头，我就给你变这个魔术，大家一起发财，你摇头，我就离开这里，再也不会提这件事情了，如果你日后问到此事，我什么也不会知道，我甚至不会记得我今天来过这里。
——好好想想。”
雷蒙德看了一眼腕表：“鉴于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我给你十分钟时间，我接下来还有约，所以没办法等太久。”
“我会先支给你100K，百分之五的佣金。”
“Fuck off！亚历山大，我们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路边的乞丐。如果你再这么羞辱我，下次来敲你们家门的就是SWAT了，这伙人可没这么好交涉——百分之十，否则免谈。”
“……看在文斯的面子上。”亚历山大往手里吐了口唾沫，向雷蒙德伸出手去。
雷蒙德也如法炮制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和亚历山大握了握手，示意成交：“具体情况文斯会联络你，我还有约，先走了。”
“——在你走之前……”亚历山大叫住雷蒙德，“我听州立监狱里的人说，你们的老子最近好像和多米尼克走的很近，知道他在搞什么猫腻吗？我需要多加注意吗？”
“不需要。”雷蒙德扭头回答，“他就是一个土埋到半截儿的臭老头而已。”
该说的说完，雷蒙德离开了塔尔斯修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