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血海中下沉时,听见银铃碎片在颅腔内共振。粘稠的血水突然凝结成冰,将他封进巨大的琥珀之中。冰层外漂浮着三十六具冰棺新娘,她们的嫁衣下摆系着与阿兰若相同的银铃。
“守门人的血,果然最合青铜樽的胃口。迦楼罗的声音震碎冰棺。他的脊椎骨节节脱落,在空中拼成钥匙形状插入沈砚心口。冰魄镜枢被生生扯出的瞬间,血海底部升起雕刻曼陀罗的青铜棺。
棺盖开启的刹那,沈砚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躺在其中。这个“沈砚”的胸膛敞开着,冰魄镜枢正在与青铜樽融合,樽口探出的血管扎进北海冰魄族圣女的太阳穴。
“欢迎来到真正的永生祭坛。”迦楼罗的人皮地图面具突然活过来,西北角的标记渗出脓血。沈砚的镜枢被按进青铜棺,棺中尸体猛然坐起——那竟是同时长着慕云遮与沈夫人面容的怪物。
阿兰若的银铃突然从血海底升起,铃铛内壁的阴文灼烧着青铜棺。当沈砚的血溅到铃身时,银铃突然炸裂成三百碎片,每片都裹着婴儿的乳牙。乳牙坠地化作食忆蚕王,开始啃食迦楼罗的人皮面具。
“你以为能改变什么?”面具下的脸竟是九幽部可汗。他的左眼窝里插着半截冰魄镜,右眼瞳孔中映着沈砚剜心场景,“从你娘亲偷走镜枢那刻起,你就注定要成为钥匙......”
血海突然沸腾,沈夫人化作的银铃锁链绞住迦楼罗脖颈。锁链上浮现的殄文突然活过来,化作血蚕钻进他的耳孔。沈砚趁机夺回镜枢,却发现心脏位置已经长出青铜樽的雏形。
“砚哥哥,看脚下!”阿兰若的残魂从银铃碎片中渗出。沈砚低头看见血海变成冰魄镜面,镜中映出的根本不是自己——那是个浑身缠满傀儡线的少年,正在将冰锥刺入沈夫人咽喉。
记忆如毒蛇啃咬神经。五岁那年的雪夜,父亲书房里弥漫着腐坏的莲花香。他从门缝看见母亲被傀儡线吊在半空,老将军正用冰魄镜碎片割开她的手腕。
“芷儿,这是最后的机会......”父亲的声音带着青铜震颤,“把镜枢转移到砚儿体内......”
幼年沈砚的啜泣惊动了屋内人。当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望来时,母亲突然挣断傀儡线,将染血的镜枢碎片塞进他口中。沈砚至今记得那滋味——像吞下整座北海的严寒。
血海镜面在此刻碎裂,露出下方万丈冰渊。沈砚坠落时看见三百年前的真相:北海冰魄族根本不是叛逃,而是被万督山炼制成了活体镜枢。那些嵌在圣女们脊椎上的冰晶,正是初代青铜樽的碎片。
“现在你该明白了。”慕云遮的虚影从冰渊升起,她的右手指骨插着沈夫人的天灵盖,“所谓镜枢,不过是......”
阿兰若的嫁衣突然裹住慕云遮,血色绸缎上浮现完整的冥婚契约。当沈砚的剑锋刺穿契约印章时,整个冰渊响起此起彼伏的银铃声。三十六具冰棺新娘集体苏醒,她们撕下的脸皮在空中拼成北海舆图。
迦楼罗的狂笑突然变成惨叫。他后背的埋骨地图正在燃烧,灰烬中浮现沈夫人用血写的殄文。当最后一个字符燃尽时,冰渊底部传来青铜碎裂声——真正的初代青铜樽正在苏醒。
沈砚的心跳与樽鸣共振,胸口的青铜雏形瞬间生长。他看见阿兰若的残魂被吸入樽口,嫁衣在金光中化作万督山的傀儡线。当他想抓住那些丝线时,右手突然被冰魄镜枢反噬,整条手臂爬满血色阴文。
“是时候了。”慕云遮的残躯突然爆炸,血雨中升起三百食忆蚕王。它们啃食着冰渊,露出下方由历代守门人骸骨堆砌的祭坛。沈砚在骸骨堆里看见熟悉的羊脂玉佩——那正是母亲当年塞进他襁褓的护身符。
玉佩触手的瞬间,祭坛中央的青铜柱渗出金液。液体在空中凝成沈夫人最后的记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她将真正的镜枢——那段被抹去的万督山契约——刻进了儿子心脏的冰魄之中。
迦楼罗的嘶吼突然逼近。他的身躯已与青铜樽融合,樽口探出的血管正插在沈砚的太阳穴上。“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盛放契约的活樽......”
阿兰若的银铃碎片突然刺入青铜樽内壁。当沈砚的血顺着血管倒流进樽身时,整个永生祭坛开始崩塌。冰棺新娘们集体跃入血海,她们的银铃在深渊底部拼成巨大的殄文——正是解除契约的禁术。
沈砚在意识模糊前听见母亲的声音:“碎镜为盟,破樽为契......”他攥紧胸口的青铜雏形,用最后力气撞向初代青铜樽。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中,他看见阿兰若从金光中走来,她脖颈的阴文正化作锁链缠住迦楼罗的魂魄。
当黑暗吞没一切时,沈砚的掌心传来银铃碎片的震动。那些染血的残片正在重组,拼出的不再是阴文,而是一句北海童谣:“冰镜碎,银铃醒,守门人睁眼望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