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双手插进口袋一直到子念真的进房入睡,拿出车钥匙开着车往深山老林里去,从繁华都市穿梭到寂寥的乡间路上,他的心情从没如此复杂过。
父爱般的责任感在还没完成之前,他怕过不了多久这种平静而温馨的生活被打破,更怕子念知道真相。
想着想着一个急刹车,他似乎撞到什么东西,匆忙下车,一名二十几岁的男孩被撞得头破血流。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荒郊野外,心想着,坏了,这不是耽误事儿么,摆在他眼前两条路,救人或者逃逸。还有五六分钟就十二点,救人,自己什么样子自己清楚,那必定是万万不可,可再三斟酌,瘫倒在地上的这位孩子仿佛让人想起子念,这般花季年龄本就不该如此,他又岂能见死不救!
他蹲下身子,随手一比,被撞的人一下子全身被火焰包围着,悬空地面十厘米左右。毕方十分淡然的坐在一旁,什么也不用做,急切地盯着手表。眼看差十秒就十二点,毕方赶忙放下那个男的。仔细一看,那人并没有灼伤的痕迹,身上除了血迹之外,撞伤的地方竟神奇愈合。
而毕方的身体和思想却开始不受控制,身上一点点火光燃起。偏偏不巧,那个男的竟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以为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见鬼了,心里很是恐惧,却更加兴奋。他快速掏出手机,按到录视频的按键。
顷刻,熊熊火焰四起,只见毕方化为一只身披烈火,单脚站立,形如鹤鸟,身形巨大的神物,带着火光,消失于空中。喙为白色,身披蓝羽,一足,宛如上古十大神兽中的毕方,至少他在看过的《山海经》里是那样描述的。
霍楚闵,新闻学会主席,徒步旅游爱好者,神秘事件狂热粉,喜欢探索一些神秘事情,越稀奇古怪越欲罢不还跟能子念是同一家学校。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刚看到了什么,呆滞的眼神中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脸,嘴角带着些许邪恶的微笑。
到这里,他已经徒步整整一个月,准备明天回学校参加毕业礼,实在是走不动了就随便在荒地搭了帐篷睡觉。这一个月里毫无收获的他本是精疲力尽,打算安心回校,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撞到毕方。看到毕方的车还停在这里,霍楚闵拍下车牌号,自觉的上了车,躺在车上。这大概是他近一个月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仔细想了想,刚才明明被撞得快要死的感觉,怎么睁开眼就好了呢?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上传到各个社交平台。
困意袭来,霍楚闵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霍楚闵赶着今天的毕业典礼,也不管车主回来,收拾完帐篷行李,急开着毕方的车去了学校。
而子念起床梳洗打扮后,不见毕方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有些闷闷不乐,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玩失踪。
这种愤懑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在学校门口看到毕方停着的车。
车里没人,子念碎碎念叨着,难不成还想跟我一个惊喜?这不像老爸的风格啊。想着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子念,叔叔还没来吗?马上就要开始了!”方雪尔飞扑过来,身后跟着她的妈妈,赚足了子念艳羡的眼神。
“阿姨,今天晚上我可以带我爸去您家吃饭吗?”子念多少有些矫情,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就是要整整齐齐一家人,尽管非亲非故,她也想体验一下。她本来跟方雪尔就是大学闺蜜,一来二去方雪尔的妈妈待她也如女儿,有方雪尔的就少不了有毕子念的,也算是半个妈。
“干嘛,我妈可是我的,我不同意。”方雪尔搂着妈妈的手说,还以为子念要当个媒人。
“阿姨,您不嫌弃我爸朝三暮四就行。”子念看着玩笑,一生情如专一的毕方也架不住女儿造谣他一生浪荡不羁。
“毕了业你们都长大了,阿姨跟你们说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男人和爱情只能选一个,有了爱情就没有男人,有了男人就不要指望有爱情。男人和爱情就像这蜜蜂和鲜花,蜜蜂的一生都只在需要的时候采蜜,不需要的时候从来都是不管不顾;而鲜花,明知蜜蜂短暂停留,却依然绽放得热烈,不为谁停留,也不为谁凋零。它的美,不是为了等待蜜蜂,而是为了成全自己。爱情或许如蜜蜂般短暂,但你要像鲜花一样,活出自己的绚烂,不为谁而改变,也不为谁而枯萎。”
方雪尔的妈妈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职场女性,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她在雪尔3岁的时候离婚,带着雪尔和她的哥哥姐姐,毅然决然从小县城来到大都市打拼。一生兢兢业业,不敢半分懈怠,贫穷过、吃苦过,变形的身材、苍老的脸庞······一切挫折在她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不卑不亢的将三个子女养育成人。如今,看着三个孩子各有所学,这份解脱让她还想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朵花。
“妈,看不出来您还是个哲学家呀。”雪尔打趣道。
子念和雪尔说来也怪,明明长的不差,追求者不少,却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让他们怦然心动的人,爱情在她们面前如同一张白纸,等着有人捅破,等着渲染色彩。
回到学校现场,大厅里到处都是同学们高谈论阔的身影,子念环顾着这个自己学习和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那熟悉的教学楼,年过半百的老教授,跟同学们一起上过的课,唱过的歌……都能让她生出念念不舍的情愫。
典礼已经开始,子念无心听老校长感人肺腑的寄语,毕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让她心里有种别样的伤感。台上老校长致辞完毕,学生代表也一个接一个的上台发言。
台下时而寂静无声,时而叽叽喳喳,看着毕业生们一轮又一轮的上台拿证拍照,感慨万分,有人淡定,有人哭了,有人笑了,还有身边陪着一起毕业的朋友家人也跟着哭了又笑了。
轮到子念的时候,依然没等来毕方。
子念缓步迈向讲台,丝毫未察觉身后悄然尾随的那道身影。那人一袭白色长衫,衣袂轻盈如云,步履间仿佛与她的足音重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疏离。他面容冷峻,宛若冰封的雪山,高挺的鼻梁与修长的精灵耳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一头银白长发如瀑垂落,随风轻扬。近两米的身高让他显得格外挺拔,而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勿近。”
子念未曾留意到,走到台前,回过身致辞时,看着台下兴奋的同学们,牵强一笑。她似乎听到什么好帅之类的话,当然,也带着些唏嘘,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们是在起哄一直站在身旁的陌生人。初见抬眸对视时,子念被他高冷的气质震撼住,一股寒意袭来,微微一颤。
她往旁边让了让,不知对方何意。毕方不在,一切都显得寡然无味,让人提不起劲。
“哪位没叫到名字的同学,不要着急,大家都有。”主持人蔡老师脸色有些震惊,但又幽默的对这个不速之客说,并示意他下去。
子念稀里糊涂走向台,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老爸没有来,她的一腔振奋人心的热血也没法洒出。一直以来,毕方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些话,她想告诉他:她生命中每个重要的时刻,希望都有他参与。
毕子念突然感觉胸口有些发闷,迷迷糊糊的下了讲台,雪尔迎了过来,她茫然听着雪尔在她耳边偷偷说那个冰块脸好帅,自己看的他脸都红了云云。
子念顺着雪尔的目光看过去,见鸳溭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鸳溭抬眼望着他们,举步走过来。
子念捂住胸口,那股窒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她松开学士服的领口,转身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忽然一只手迅速伸出,从人群里差点把子念带出个四仰八叉,一瞬间来到学校后山。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着拍摄毕业照,没人的后山给了子念喘息的机会。
子念抬起头,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嘴唇啰嗦着已经说不出话。
鸳溭眼中泛起凌厉的光芒,正待训斥些什么,却感受到子念体内的那股波涛汹涌的力量,雪翎正在迅速繁衍,随时有冲破束缚的迹象。
她望着眼前陌生而俊美的男子,微微红了脸。
“你,你干什么?”子念磕磕巴巴的气势先弱了下去。鸳溭斜了她一眼,理理凌乱的西装,什么都没说,酷酷的走到一旁,仿佛刚刚拿住子念的不是他。
子念扑通扑通的心跳搅得自己心烦意乱,偏偏这个时候,雪尔拉着子念的手,纠缠个不停,一直追问有关于那男人的所有信息。那股隐隐作痛的力量又扰乱自己的思绪,她莫名的往那个男人身边蹭过去,仿佛只要待在他身边,自己体内炙热的力量就会被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寒气镇压住,让她觉得安全。
鸳溭微微侧首,眸光冷冽如霜,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假装晕倒,快。”他指尖轻轻一拂,仿佛只是不经意间触碰了子念的袖口,动作优雅却透着几分疏离。
子念满脸疑惑,不知所以。
“你有病吧!”
“你父亲托我来照顾你,若再耽搁,后果自负。”鸳溭语气淡然,语气间宛若古人,眼神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又隐隐透着威胁。
“你谁呀,我爸去干嘛了,他怎么不自己来?”
“你只需知道,再晚一刻世界将因你陷入混乱。”
子念露出问号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嘀嘀咕咕的说:“这个老毕不来就不来,戏倒是唱的挺好。”
话音刚落,子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燥热,仿佛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皮肤下窜动,令她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得罪了。”鸳溭已没有足够的耐心解释。他指尖轻抬,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子念,令她的意识迅速模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举动也引起了霍楚闵的注意。他原本想趁着大家还洋溢在不舍氛围中,躲在人少的地方再检验下昨天的视频,无意中被鸳溭夺目的外形所吸引,一路跟随至此。根据霍楚闵多年来的研究,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肯定和昨天的事件有关。
在鸳溭出手的瞬间,他的视线在鸳溭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又再次拿起手机像个狗仔一样拍摄,记录下鸳溭抱着子念离开了学校。
本想继续尾随的他,刚关闭录像,一眨眼两人早已不知去处。
就这样子念心心念念的完美毕业典礼被搅得一塌糊涂,仿佛一场未完成的梦,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