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剜心台第九十九根锁魂钉

天罚渊的罡风裹着细碎冰晶,在七根镇魂柱间织出血色罗网。云倾凰被玄铁锁链悬于半空,腕间凝结的冰碴折射幽蓝冷光——那是掺了北海鲛人泪的蚀骨散,正沿着她断裂的灵脉啃食最后一丝灵力。每呼吸一次,都能听见胸腔里九十八枚锁魂钉相互碰撞的脆响,像极了幼时母亲在除夕夜摇动的金铃铛。

“姐姐可闻得出这香?“云妙音绣着金丝昙花的裙裾扫过冰阶,第三阶左数第七枚指甲盖突然渗出黑血。她指尖托着的鎏金香炉里,正燃着西昆仑特有的雪魄香:“当年你娘被剜心时,血溅在这阶上凝了三日,最后用这香才祛了晦气。“

云倾凰睫毛上的冰霜突然崩裂,露出瞳孔深处流转的鎏金色漩涡。左眼映出的因果线剧烈震颤,三十年前雪夜景象扑面而来——母亲被铁钩贯穿的琵琶骨滴着血,在冰阶刻下的“凰“字最后一笔,分明掺着金粉似的凤凰真火。

“叮——“

寒玉托盘里的锁魂钉突然共鸣,钉尾“诛“字泛起血光。云鸿广袖翻飞间,九幽噬魂阵在冰面亮起紫黑纹路。第七根镇魂柱上的狰兽浮雕睁开石目,獠牙滴落的黏液腐蚀地面,腾起的白烟里竟浮着张张扭曲人脸——皆是历任祭品的残魂。

“去!“

第九十九枚锁魂钉破空而来,钉身缠绕的怨灵凝成婴孩哭脸。云倾凰右眼突然刺痛,命盘深处“云家庶女“的星轨彻底粉碎,迸射的星屑中,一枚刻着古老凤纹的玉珏虚影缓缓升起——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襁褓的遗物。

“锵!“

钉尖刺入蝴蝶骨的刹那,狰兽额头突然显现凤凰图腾。整座剜心台剧烈震颤,冰阶里嵌着的指甲盖纷纷竖立,如同万千怨灵张开的利齿。云倾凰呕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赤金火雨,每一滴都映出云妙音命宫里的北斗锁魂印。

“父亲!这贱人的血...在烧我的灵根!“云妙音腕间玉镯迸裂,豢养的噬魂蛊在皮下爆成血花。那些沾染凤凰真火的蛊虫残骸坠地即燃,竟在冰面烧出《药王千金方》的残章——“涅槃篇“三字在火中流转青光,与云倾凰灵台深处的凤凰卵药纹如出一辙。

剧痛撕开记忆封印。云倾凰看见三百年前的雨夜,青木面具的哑仆跪在雷劫中,将半卷《神农典》塞进女童怀里。面具裂开的缝隙里,那人与此刻镇魂柱剥落后露出的龙骨一样,脊骨上刻满往生咒。

“青...冥...“她染血的唇间漏出气音,脚踝凝结的赤金火蝶突然振翅。方圆十里的冰雨倒悬成镜,每颗水珠都映着记忆残片——

玄衣公子立在九重天阶的废墟上,腰间混沌云纹玉佩与逆鳞同辉。他指尖缠绕的红绳另一端,系着她腕间跳动的命魂。当十万魔将的嘶吼震落星子时,他在她鬓间别上半枝带血的桃花。

“重渊!“这个名字裹着凤鸣冲霄而起。云倾凰的三千青丝瞬间成雪,发梢却燃起金红火焰。最后一枚锁魂钉熔成滚烫金液,顺着脊椎蜿蜒成展翅凤纹。狰兽浮雕哀嚎着剥落,露出柱体内镇压的龙骨——每根肋骨都刻着“罪“字,龙角断裂处正渗出淡金血液。

云鸿的本命剑突然悲鸣,剑身映出少女赤足踏碎冰阶的身影。她脚下绽开的血色莲焰里,浮现着历任祭品的残魂,此刻皆朝着凤凰虚影匍匐跪拜。当染血的指尖点上云妙音眉心,对方额间北斗锁魂印突然倒转,显出玉清境特有的蟠桃木纹。

“三十年前那场雪...“云倾凰左眼因果线骤然收紧,鎏金瞳仁里映出云鸿密室里的景象——鎏金靴尖绣着蟠桃纹的神秘人,正将刻有“天枢“二字的星盘推入云妙音命宫。

天穹突然裂开缝隙,精纯的仙灵之气裹着蟠桃香倾泻而下。云倾凰却望着掌心跃动的凤凰真火轻笑,火光中浮现药王谷废墟的残碑:“...涅槃者,当焚伪天之道,以业火重铸三界因果。“

倒悬的冰镜同时震颤,映出渊顶枯树上玄衣身影。重渊指尖缠绕的白发突然燃起金焰,腰间玉佩上的混沌云纹化作黑龙虚影。当他们的视线穿透重重冰幕,云倾凰腕间红绳虚影骤亮,某段被封印的记忆轰然炸开——

十万魔将跪拜的荒野上,那人将逆鳞炼化的玉佩系在她腰间:“待你涅槃之日,这龙魂自会引路。“此刻玉佩正在她破碎的衣衫下发烫,与重渊颈间红绳末端的半片凰羽共鸣。

“戏看够了?“云倾凰突然抬眸望向虚空,掌心真火化作长鞭甩向天穹裂缝。赤金火焰烧穿仙灵之气,露出其后若隐若现的蟠桃林。当第一株桃树燃成灰烬时,整座剜心台轰然崩塌,九十九枚锁魂钉残骸冲天而起,在煞气中炸成盛大焰火。

烟尘散尽处,少女雪发浴火,赤足踏过云鸿碎裂的本命剑。她指尖捏着的北斗锁魂印碎片里,传来玉清境仙使的惨叫:“凤主饶命!我等皆是奉紫微帝君...“

“嘘——“云倾凰碾碎咒印,望着掌心飘散的星砂轻笑:“本座的烟花,还没放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