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晨报》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祁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聚集的媒体车辆和摄像团队。她手臂上的红纹已经褪成淡粉色，但隐痛仍在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
“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杜文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新闻稿，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祁颜点点头，指向桌上的文件夹：“毒理分析报告、TS项目武器化证据、周建国受贿记录，以及抑制剂配方。所有材料都做了三份备份。“
“程队长呢？“
“在楼顶接电话，联系省监察厅的大学同学。“祁颜看了看手表——九点三十分，距离记者会还有半小时，“你确定邀请了国际媒体？“
“《卫报》、《纽约时报》和路透社的驻华记者都会到场。“杜文峰压低声音，“周建国就算手眼通天，也压不住这个级别的曝光。“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程愈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上了正式的警用白衬衫和黑色战术裤，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锋利的威严感。尽管被停职，他依然选择以警察的身份面对这场战斗。
“省监察厅特别调查组已经出发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同学说厅长亲自下的命令，绕过了市局直接行动。“
祁颜注意到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有他的警徽和配枪，现在却空空如也。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握住那只手，但最终只是递给他一份文件：“记者会流程。你先发言，我负责科学证据部分，杜记者收尾。“
程愈接过文件，指尖在她手背上短暂停留，传递着无声的支持。过去72小时的生死与共，已经让他们之间建立起超越言语的默契。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杜文峰走到窗边：“周建国的车到了。他居然敢亲自来。“
祁颜的胃部一阵紧缩。周建国的出现不在计划中——这意味着他要么是来阻止记者会，要么已经准备好了某种反击。
“按原计划进行。“程愈的声音像钢铁般坚硬，“但提高警惕。他可能携带了激活装置。“
三人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已经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架好了摄像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周建国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旁，一身笔挺的警服，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看到程愈和祁颜，他露出一个近乎慈祥的微笑，仿佛他们只是迷路归来的晚辈。
“程愈，祁医生。“他亲切地招呼，“我听说今天有个关于TS项目的发布会？作为当年项目的警方协调人，我想我有责任出席澄清一些事实。“
程愈面不改色：“欢迎监督，周局。真相越辩越明。“
祁颜注意到周建国的右手一直放在裤袋里，而他的左腕上戴着一块看似普通的手表——但她认出了那是一款经过改装的双频通讯设备，理论上可以发送828MHz的信号。
记者会开始。程愈首先发言，简明扼要地介绍了TS项目从基因治疗研究被秘密转向武器开发的过程，以及近期连环杀人案的真相。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列举的证据无可辩驳。
“所有这些材料，“他举起一个U盘，“包括周建国副局长收受'新纪元'集团贿赂的证据，都将公开提供给所有媒体。“
会场一片哗然。摄像机立刻转向周建国，捕捉他的反应。令人意外的是，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只是右手更深地插进了裤袋。
轮到祁颜发言时，她感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将科学证据投影到大屏幕上：“这是TS载体的分子结构和作用机制。简单来说，它是一种能够针对特定基因序列释放毒素的病毒载体。更可怕的是...“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会场后排，一个记者突然倒地抽搐，嘴角冒出白沫。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混乱像涟漪般扩散。
“他在激活载体！“程愈大喊，扑向周建国。
但周建国已经掏出了那个改装过的手表，快速输入着什么。更多的记者开始痛苦地倒地。祁颜僵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和程愈没有反应——抑制剂起作用了。
程愈与周建国扭打在一起，试图夺下那个致命装置。周建国虽然年长，但身手异常敏捷，一个肘击打在程愈的伤口上，鲜血立刻渗透了白衬衫。
“你以为你赢了？“周建国冷笑，声音低得只有程愈能听见，“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天真。“
程愈的眼睛燃起怒火，一记重拳打在周建国脸上。手表飞了出去，滑到祁颜脚边。她立刻捡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频率828MHz，代码215215-全频段广播“。
更多的尖叫声在会场响起。祁颜的大脑飞速运转——全频段广播意味着所有被植入载体的人都会受到攻击，而不仅仅是会场里的人。她必须阻止信号继续发送。
“祁颜！“程愈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周建国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正瞄准她的方向。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祁颜看到程愈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同时周建国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程愈的身体猛地一震，但他仍然扑倒了周建国，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程愈！“祁颜的尖叫淹没在更大的骚动中——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了会场，为首的正是省监察厅的官员。
接下来的混乱像一场梦。周建国被制服，医务人员抢救倒地的记者，特警封锁了整个大楼。祁颜跪在程愈身边，双手按在他胸前的枪伤上，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坚持住...求你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眼泪模糊了视线。
程愈艰难地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抑制剂...有用...“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手无力地垂下。
白色。刺眼的白色。医院走廊的灯光在祁颜眼中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手上和衣服上还残留着程愈的血迹。杜文峰递给她一杯咖啡，但她连握紧杯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子弹离心脏只差两厘米。“医生这样告诉他们，“失血过多，但生命体征稳定。如果能在48小时内醒来...“
如果。这个小小的词汇像刀一样悬在祁颜心头。她机械地翻看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周建国被正式逮捕，“新纪元“集团高层被控制，TS项目全面叫停...他们赢了这场战斗，但代价可能是...
“祁医生。“一个护士轻轻拍她的肩膀，“病人醒了，而且坚持要见你。“
病房里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程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是清醒的。看到祁颜，他虚弱地勾了勾嘴角。
“记者会...成功了吗？“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
祁颜点点头，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泪水再次涌出，顺着脸颊滚落。
“嘿...“程愈试图抬手，但被输液管限制住了，“我没事。真的。“
“你差点死了！“祁颜的声音颤抖，“为了救我...“
“值得。“程愈直视她的眼睛，“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这句话击碎了祁颜最后的防线。她俯下身，小心地避开伤口，将额头贴在程愈的肩上。他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却依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她哽咽着说，“我不能...失去你。“
程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祁颜，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我爱你。“程愈简单而直接地说，“可能从第一次在解剖室见面就开始了。那个固执、聪明、勇敢的女法医，用科学追求真相的样子...让我着迷。“
祁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曾用专业筑起高墙，将情感拒之门外；她曾认为理性是唯一的指南针。但这个固执的刑警用他的方式闯了进来，让她明白有些东西比证据更重要。
“我也爱你。“她终于说出这句话，感觉像卸下了多年的重担，“尽管你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程愈笑了，然后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值得。“
一年后，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程愈的新警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刑侦副局长，全市最年轻的局级干部。办公桌上摆着两个相框：一张是他和祁颜在颁奖典礼上的合影——他们因揭露TS项目阴谋而获得国家级表彰；另一张是父亲的老照片，安静地见证着儿子完成了自己未竟的事业。
电话响起，是祁颜：“实验室这边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到？“
“马上。“程愈微笑着挂断，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法医安全联盟成立倡议书》，祁颜的新项目，旨在保护举报不法研究的科学家们。
走出办公室时，他习惯性地看了看腕表——不是那块停在2:15的老怀表，那已经作为证据封存了。但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个时刻，提醒着他和祁颜，有些真相值得用生命去追寻，有些爱情诞生于生死之间。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