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叫做银梨的侍女就是剩下的那个。

眼瞅着秋嬷嬷在另一位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银梨也靠近曲鸢然。

“二小姐请。”

曲鸢然没把眼神放在银梨伸过来的手上,但她不撒莫名火,还是回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两只脚站稳,一只手刚刚掀开缝了棉边的软帘,还没看清马车里的情况,后背猛然一股推力,迫使她直接跌进了马车。

来不及感受摔痛,曲鸢然知道不对,却在难以避免的呼吸间渐渐失了意识。

遭了,马车里点了迷香!

秋嬷嬷死命捂着鼻子的帕子随着她的大幅度动作直晃,看着她晃悠着指向香炉的手,同样捂着鼻子的侍女会意,忙将羊皮袋里的水一股脑倒进了香炉,灭了迷香。

直至车厢里白烟散尽,秋嬷嬷才放下帕子大口喘息。

“诶呦,憋死我了。夫人给的药就是不一般,还好事儿也办成了。还不快把她扶起来捆好,两个没眼见儿的东西。”

秋嬷嬷此时最大,恢复了本相,咄咄逼人,狗仗人势。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合力将曲鸢然扶了起来。

秋嬷嬷缓过来,不便引人耳目,只略微撇开点轿帘,冲早已在车旁等待的车夫压低声音:

“速速回府。”

······

良久,马车在曲府后门停下,门口已有侍女等候。

秋嬷嬷先下了马车,对着那侍女恭恭敬敬行了礼,“悦瞳姑娘,人顺利带回了,您看···”

被她称为悦瞳的侍女是曲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算是仆人头子,平日里曲夫人不会亲自召见这些下人,一切只交给悦瞳代为转达。

悦瞳淡淡瞥了眼马车,“让车夫从西角门直接进,人若还没醒,就泼醒了带去秋水院换身衣裳,捯饬好了,送来荣芝堂。”

秋嬷嬷连连道是,又向悦瞳屈了膝,转身招呼车夫去西角门。

······

冰冷的感觉在面上蔓延,曲鸢然意识逐渐清晰,只是眼睛还是难以睁开,像是眼上沾上了潮湿的发丝。她想动手捋开,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起,她下意识挣扎,耳边响起秋嬷嬷的声音。

“二小姐稍安勿躁,待老奴为您换身衣裳,自会替您解开。”

眼睛睁得开一条缝,只透得进些光亮,听觉和嗅觉此时格外灵敏,她闻到淡淡的白茶香气,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是···她阿姐一贯爱用的熏香!

所以她这是又被绑回曲府了?

眼皮尽是酸涩感,她尽力压着困意:

“你们到底又想做什么?”

秋嬷嬷不再应答,只是指挥着那两个小侍女给她换衣服,理发髻。

她们手脚麻利,眼看着曲鸢然已一点点恢复往日的鲜妍,迷药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曲鸢然终于能将眼睛完全睁开,手脚还是捆着,一个侍女正在往她头上簪上各色装饰物。

曲鸢然望见镜中皱着眉的自己,脑海里闪过一瞬的恍惚,似是从前,却又物是人非。

她赶忙看看周围,这陈设,是她阿姐的寝屋——秋水院。

她心下奇怪,既是将她绑来的,又为何敢把她往她阿姐屋里带,难道曲烟然不在府中?

秋嬷嬷没给她留想清楚的时间,见人也醒了,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开腔:

“二小姐莫怪,您板正的收拾好才好去见老爷夫人呀,老爷夫人听说二小姐归家,早已等着您了,我们这就前去吧。”

说的倒是好听,也只给她将脚上的绳子解开,手上绳子仍绑着,再让两个侍女扯着她,往荣芝堂送。

看到荣芝堂的牌匾时,曲鸢然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曲钟承专门用来会客的厅堂,就她庶女的身份,从来是不配进的,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他们破了规矩让她到里面去?

檀木门开了一瞬,只供她和两个侍女进去就迅速被门外的秋嬷嬷关上。

两个侍女不动声色将她身后被绑的双手解开,她微怔了一瞬,还是被眼前的两人吸引注意。

曲钟承和曲夫人皆着素衣,两人面上尽是她从未见过的憔悴,曲夫人也不看她,只是攥着手里的白手绢抹泪。

这画风对她来说还是清奇,从前不可一世的人如今神情萎靡,似是遭了什么大难。

曲钟承见她进来后面上的苦大仇深缓和些许,此时望着她,眼中是难掩的亲切:

“阿鸢啊,回来就好啊。”

他嘴里喊出“阿鸢”两个字时,曲鸢然就一阵恶寒,曲钟承何时这样喊过她?事出不妙啊。

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曲鸢然先开口:

“你们如今又是何意,既将我卖了,那我自然已不再是曲府中人,你们又是以何种身份将我绑来?”

曲夫人听到卖人,自然停下抹泪,开口辩道:

“鸢然你又何苦再寻不快?当初将你卖出是秋嬷嬷自己一手操办,她仗着自己在府中资历深造下这罪孽,我实是不知,知道你不见后,严刑拷问才知晓原委,秋嬷嬷招供这事几经转手,又因姑娘家清誉甚重,我只能派人暗下寻找,自己只能日夜忧心,幸而今日得到确切消息,便立马派人去接你。秋嬷嬷我自会再严加惩戒,你就莫要再赌气了。”

好得很,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曲鸢然知道这事由她一手操作,她自然有万全说法,不屑与这人再争,反正就算真相明了,也不会有人能站在她这边。

她轻吐口气:“好,我自然不会赌气,反正也全凭你一张颠倒黑白的嘴,不过我倒十分感念秋嬷嬷将我卖出,覆水难收,我此后与曲府再无干系,从今以后我无父无母,这便离府,你们自便。”

说完她转身要走,哪料那曲钟承倒是发起脾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