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鸢然拿过协定,密密麻麻的前半张纸上,尽是曲钟承对她须得演好曲烟然的要求,要求她绝不能露馅儿。
虽然司府中也无人知晓曲烟然究竟长什么样,但琴棋书画、行事作风,她皆得搬照曲烟然学习。
通篇看尽,曲鸢然划掉几条嫁入司府后帮扶曲府之说,又在下添上她的要求。
只要她顺利嫁入司府,曲钟承就得立即报官,查验阿姐死因,并安排好曲烟然的身后事;另,她既嫁入司府,那除了曲烟然的事,曲府上下人一应与她再无干系,切莫有攀扯之心,若她能有幸回门,那回门之后,她与曲钟承彻底断绝关系,以后她不会再登曲府半步。
曲鸢然写的极快,写完即签上自己的姓名,按了手印。
“好了,这协定我只签这一次。你莫要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来,那曲府自然可得余年。余下不过十日,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把我变成你曲府嫡女才好。”
曲钟承此时被协定气的脸色发紫,却又憋屈的无可奈何,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谈妥了,曲鸢然把门打开,自顾离开。
曲钟承紧盯着她的背影,唤入门口立着的两个侍女。
“你们两个,都机灵着点儿,跟好小姐,把她看住了,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
“是,老爷。”
两个侍女领命而去,曲钟承再看看手里的协定,也只敢在人走之后再骂一声“孽女”。
······
出了荣芝堂,曲鸢然四下看着这府中水榭楼台、花草鲜妍,生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熟悉的,是她与曲烟然在这府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陌生的,是困在这府中十数载,她今日方才了然这人心算计,一旦拿到台面上来,便是最能伤人的。
世间何其浩然,自当再出去看看,也好不负上苍留她孤身一人面对风雨。
思绪逐渐飘远,却在行至寒蝉院时被身后侍女唤回。
“二···小姐,老爷嘱托,以后您歇在秋水院即可,这寒蝉院···”
“这寒蝉院怎么了?”
曲鸢然虽然知道让她住在秋水院是什么意思,但依这小侍女的话,这寒蝉院也有问题?
小侍女支支吾吾想着措辞,不料曲鸢然不想等了,当着她们的面,直接推开了寒蝉院的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迷雾般的灰尘扑面而来。
曲鸢然免不了被呛了一口灰,抬手在眼前扇了两下,面前的灰尘略少些了。
才望清,本就狭小的院子里,哪有容脚之处?
放眼望去,一概是丧葬杂物,怕是曲夫人偷偷为她阿姐准备的。
曲钟承不允传出曲烟然身死的消息,下葬之事未办,这些东西自然只能先藏着掖着。
如此将她的住处当作杂物间用,还说什么苦苦寻她、待她归家?曲夫人的话,当真是听听就够了,半分不值得相信。
知道了寒蝉院这属实无法住人的情况,曲鸢然难得听从一次曲钟承的安排,转道去了秋水院。
秋水院尚且一切如常,只是那股白茶熏香的味道比起以前,淡了不少。
看着这院中熟悉的布置,她还是免不得想起曲烟然。
分明不久前还鲜活存在的实体,此时却永远安静的躺在一口木棺里,结束了她十九年岁。
思及故人,曲鸢然周遭的气场又冷了些许。
不想再被身后跟着的两位监视,她语调更加淡漠。
“你们退下吧,我要歇下了。”
两个侍女就等着这句话呢,作势要走。
“但···若你们知道,大小姐从前用的熏香在哪的话,还是为我找些来吧。”
曲鸢然突然想到,只能又开了口。
她从不是那种擅长使唤下人的娇小姐,只是她实是不知何处可寻得此香。
两个侍女听闻,其中一个连忙应下。
“知道的,这就去寻来给小姐。”
曲鸢然对着这个小侍女道了谢,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小侍女叫银梨。
许是跟着秋嬷嬷将她绑来,又在绑她时推了她一把,银梨看她的眼神总有些瑟瑟缩缩,此时站出来,不像邀功,更似赔罪。
没等多久,银梨送来了熏香,曲鸢然接过檀木盒便已闻到淡淡的白茶香气,应是没错。
又向银梨道了谢,小侍女像是被吓到一般,忙回“不敢不敢”。
曲鸢然不再多言,屏退两人,径自回了房。
天色已是昏暗,曲鸢然也没想起自己尚未用晚膳,也尚未卸红妆,只是借着这黄昏的天色,点燃了白茶香。
伏在案上,待到白茶香气氤氲,她满脸泪痕。
还是快些睡过去吧,趁着这白茶香的梦,再去看看她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