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至卯时,曲鸢然被毫不顾人死活的敲门声吓醒。

眼睛才惺忪睁开,手臂就传来阵阵麻意。

怪她昨夜闻着白茶香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实是没顾得上自己的手。

洁白如瓷的手臂上红痕显眼至极,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曲鸢然眼神中掠过一丝冷意。

门外的人许是敲得不耐烦了,终于开口唤道:

“小姐,老爷为您请了教习嬷嬷,您还是速速起身学礼吧!”

话音刚落,檀木门“哗”的一下打开。

眼见适才气势不小的老嬷嬷猝不及防被唬了一跳,曲鸢然面上满是和善。

“嬷嬷说的是,时间紧的确不好再耽误,只是···”

她话锋一转连带着面色也有几分冷意。

“只是,我不过离家几日,曲府里下人侍奉主子的规矩竟就变了不成?”

老嬷嬷有几分惊慌,但转念想来曲鸢然不过是个替身,谁不知道先前被卖去绣楼一定也是经过夫人许可的,这般不被人重视的身份还摆起主子威风了?想到这儿,老嬷嬷紧张全无,扭扭身子,开始不咸不淡狡辩:

“小姐这话严重了,老奴不过是···”

“啪”的一声,曲鸢然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毫不控力的一巴掌甩在了老嬷嬷脸上。

“既然嬷嬷也不知,那今日我便教你第一课,主子问话,奴才回话就该作揖躬身。嬷嬷可听明白了?”

老嬷嬷显然被打蒙了,面上火辣辣的疼,站在原地也不敢继续发作,心里却将曲鸢然咒骂了个体无完肤,然而对着曲鸢然还是只能乖乖抬手,躬身回道:

“···老奴···明白了。”

曲鸢然冷着脸勾了勾嘴角。

“如此便好。学礼之事待我梳洗之后再说,你就先在门外候着吧。”

说完把门合上,不再理会。

这些下人尽是些欺软怕硬的,那老嬷嬷的无礼来自主子日积月累的忍让,心善只会换得对方变本加厉,倒不如心狠手辣些让自己在曲府仅剩的日子里过得舒心些。

简单收拾一番,曲鸢然开了门又对着面上还印着巴掌印的老嬷嬷笑笑,仿佛适才无事发生。

“我收拾好了,烦请嬷嬷带我去寻教习嬷嬷吧。”

老嬷嬷自是没好气,不情不愿作揖躬身。

“小姐随我来就是。”

说完自顾转身往前,曲鸢然挑眉笑笑。

不急,这不就学会一桩了,日后再接着教教,她争取给曲夫人教出一个礼数周全的“好嬷嬷”。

跟着嬷嬷来到花厅,似是专门收拾过,不算小的花厅里只在靠中心的位置置办了书桌,两侧的小案上各有琴一架、茶具一套。

老嬷嬷停下交代她:“小姐在此稍候,莫要随意走动,老奴去请教习嬷嬷。”

曲鸢然颔首,在原地立身等着。

这一等可不简单,硬生生从卯时三刻等到了辰时也不见人来。

略估算一通时间,曲鸢然便知道这又是折腾,曲家人誓要将她折腾到服服帖帖才是。

意识到这些,曲鸢然自是不再傻站着,也倒没闲着,正好复习一番茶艺。

跪坐至桌案前,手上开始行云流水地操作起来。

半炷香时间不到,花厅茗香四溢。

白瓷茶碗中,茶汤色泽鲜亮,倒是好茶。

半杯茶下肚,脚步声终于响起。

曲鸢然仍是跪坐着,眼神快速扫过来人,望见对方腰间的令牌,她心下又好笑。

曲钟承这是大手笔啊,宫里的嬷嬷也能请来,废的怕不只是银票,还有他们官商勾结的“情谊”吧。

那穿着一看就不是寻常府邸的老媪也将还坐着的曲鸢然打量了一番,许是觉得她不够尊重,皱着眉正要斥责。

曲鸢然微微笑着起身,行了女礼。

饶是孔嬷嬷在宫中纵横多年也没见过能将女礼行得如此端正周全的,美人一笑,眼神里无半分娇媚,却也将整套动作做到了美而不柔。何况曲老爷不是说自己长女一夜间似变了一个人,顽劣不堪且礼数不通,这才急着请她来重授曲小姐礼仪的吗?

如今看来,曲小姐这是好啦?

感受到曲鸢然的目光还紧紧停在她身上,孔嬷嬷忙正色。

“老身教习嬷嬷孔氏见过曲大小姐,即日起,便由老身教授您官家礼仪,望您认真,你我便都好交差。”

曲鸢然回上一个礼貌的笑,微微欠身答是。

涔国风俗,为官家妇,不仅要守三从四德,还须知官家礼仪。嫁入府后,由其婆母验其德行。

从前府中得教的也就只有曲烟然一人,也就是曲钟承自命不凡,一心盼着通过嫁女与贵人建立更密切的关系,这才请了嬷嬷教习。

寻常商贾之女若是学习官家礼仪,少不得要被人诟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好在曲烟然天姿国色,聪颖巧慧,商贾之女学官家礼仪之事非但未遭人嚼舌根,反而还传成了佳话,曲氏有女,虽商贾之女然不输世家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