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抬手,想碰一碰他那粒小痣,手腕却被锁链拽住,雷火噼里啪啦的炸在腕骨上,疼得你青葱般的指节一颤。

宋白鸣捉住你僵在半空的手,掌心覆上去,像拢住了一只冻僵的鸟。

“别动。”他声音轻得像落雪:“会疼。”

你笑,齿间染血:“原来仙君也知道会疼。”

宋白鸣垂眼,指腹抹过你唇角那一线猩红,用沾了血的指尖在果子上轻轻一按,青玉便染了点点绯色。他将那片青玉果递到自己唇边,很慢地咬下一口,咀嚼声极轻,像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珍宝。

“姐姐教给我的第一课,”他的声音含糊在果肉里,“是‘归元’。”

“第二课,”你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忘忧’。”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良久,极慢地抬眼,眸色深得像要滴出墨来。

“我没有学会。”他说,“姐姐你也没教会。”

贵妃榻旁的鎏金小兽忽然“咔哒”一声转动脖颈,兽齿松开锁链,幽蓝雷火瞬间熄灭。你腕间一松,未及反应,宋白鸣已俯身将你整个抱起——不是横抱,而是像抱孩童那样托在臂弯里,你的脸被迫贴在他颈侧,能闻到他身上淡而冷的檀香,还混着一点血腥气。

“你做什么?”你不舒服的挣了一下,锁链垂在腕间,像条失去生命的蛇。

“换个地方锁。”他声音平静,脚步却很快,“锁在我的床上,锁到我眼睛里。”

你忽得大笑,笑声牵动肺腑,血从朱红的唇角溢出,滴落在他的白衣上,像雪里绽放的红梅。

“阿鸣,”你边笑边咳,“你到底是想锁住我,还是想让我记住你?”

他脚步猛地一顿,低头看你,眼尾那粒小痣在灯火下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都想。”他说,“最好让你夜夜梦见我,最好让我天天见到你。”

他抱你穿过重重帘幕,金色的帘上绣着的百鸟被风掀起,像天边遨游的仙鹤,也在一瞬掠过你们交叠的影子——像一幅被撕裂的画,又像是一场未醒的梦。

帘幕后是一间密室,无窗,唯有一盏鎏金鹤灯悬在榻顶,火光投下两重影子:一道修长,一道娇小。

宋白鸣把你放在玄冰榻上,掌心真气一吐,冰面顿时漫起白雾,冰丝缠上你赤裸着的脚踝,像细雪在悄悄地合拢。

“冷?”他问,指尖却拨开你散乱的长发,露出你妩媚动人的脸,也露出你颈侧的一道旧伤。那伤是他当年亲手划的——为取你一滴心血,炼成“缚星银”的引子。

“冷。”你柔柔的答,把魔族的妖艳可怜发挥到了极致。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你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却还是解下外袍,覆在你的身上,忽然从衣襟里掉出了一枚折得极小的纸鹤。纸鹤落地,你伸手捡起展开,是你百年前写给他的生辰帖,字迹被血晕得有些模糊,只剩一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你笑了笑随手丢掉。

宋白鸣俯身去捡,你却先一步用足尖踩住。冰丝顺着小腿攀上膝盖,他动作一顿,抬眼。

“阿鸣,”你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到底是囚我,还是囚你自己?”

他沉默,指腹摩挲着你如玉的小腿一路向下,抓住你踩住红纸的脚,忽然用力一折——

“咔。”

冰丝尽断。

你猛地失去支撑,向后仰去,背脊撞在榻沿上。宋白鸣欺身而上,一手扣住你双腕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那道与你颈侧一模一样的旧伤。

“当年取你一滴血,我还你一剑。”他贴在你的耳边,低声道,“如今我囚你一日,便也是囚我自己一日。”

他低头,齿尖摩挲过你颈侧的旧伤,随后猛地一咬,像要把那道疤重新撕开。血珠涌出来,被他卷入口中,喉结滚动,像咽下一把火。

你颤了一下,却并非因为疼。

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爬上他手腕,另一端仍扣在你腕骨——你们被同一根“缚星银”缠在一起,雷火在链上流转,却不再落向你,而是噼啪炸在他手背上,焦黑一片。

“阿鸣……”你唤他。

“嘘。”他抬头,唇边沾着你的血,像雪里一点朱砂,他突然笑了起来,看起来好像还是曾经的那副纯真模样,“你看,现在谁也跑不了。”

鹤灯忽地爆了个灯花,火光骤亮,映出你们交叠的影子:一道修长,一道娇小,却像被同一根锁链钉在墙上,像一幅再也撕不下的画。

远处更漏三声,夜已三更。

你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生辰夜,他曾对你说过:

“若有一日我成魔,你当如何?”

少年宋白鸣提着剑,站在桃树下,笑得比花还艳:

“那我便成为锁,把你锁在我身边。”

而如今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