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冷的金属,透过薄薄夏季裙子的布料,贴在腿侧皮肤上,仿佛一块突然凝固的寒冰,立刻就把我因篝火以及酒劲所产生的温热感给冻没了。
宴席当中一片嘈杂,那轻柔的歌舞之音,这时就好像潮水退去似的,耳边就只剩下嗡嗡的声响,还有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跳出肋骨的心脏。
是谁
东宫之前的那些人,是兄长他们安排来悄悄监视的,还是其他那些对东宫有不良想法、想依附我这一派势力,
这铜符是钥匙?是信物?还是又一道催命符
脑袋里的念头,好像雨点似的不断冒出来,可我偏要把它们压制下去,不能慌张,也不能显出一丝胆小的模样,萧景玄虽然暂时离开了座位,但是在这场宴会上,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一举一动或许都会被人观察、琢磨着。
我直直地站着,还抬手去摆弄那不在鬓角的乱发,用宽大的衣袖掩着指尖,赶忙把掉进裙褶里的铜符捡起来,紧紧握在手里。
它的触手凉凉的,还沉甸甸的,大概和拇指指节大小差不多,样子仿佛不太规则,边缘有一些扎手,上面有着复杂的纹路,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紧紧握着那个冷冰冰又硬邦邦的东西,它贴着我的手掌心皮肤,给我带来一丝刺痛的清醒感觉,
宴席还在进行着,因为太子离开了,氛围反而更加轻松自在,没多少人发现到在到我这个角落刚才那一番暗潮涌动。
我拿起面前那早已变凉的茶,小口喝着,试图用苦涩的茶水,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目光往下落,好像因太子离开而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的失落。
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这铜符
又默默地忍耐了一小会儿,我放下茶盏,用手托着额头,脸上展现出恰当的疲惫,朝着身旁站着的宫女轻声说道,“有点头晕,扶我回去歇息」
宫女依照命令过来搀扶我,我站起身来,脚步有一些不稳,把自己不能喝酒、柔弱需要人搀扶的状态全都,展现出来。
我从那片嘈杂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而过,发现到许多或明显或隐蔽的目光落在背上,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充满打量,也许还夹杂着几分怜悯
离开聚餐的地方之后,秋天夜晚的凉风吹到脸上,带着山林间草木的清新气味,立刻让我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过来,行宫回廊下面的灯特别明亮,巡逻侍卫所穿的铠甲显得十分庄重,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清楚。
回到临时居住的偏殿,我把所有宫女太监都打发走,然后转身插上房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面,这才敢松开一直紧紧握着的手。
手掌心里,那枚铜符被自身的体温暖着,有了些许温热,在殿内亮堂堂的烛火映照下,我总算是把它的全貌,完完整整地看清了。
那是一个造型颇为古朴的青铜符节,仅仅留存了有一半。断裂之处参差不齐的,仿佛是被硬掰开的,
符身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格外小却又极其逼真的图案,一只展开翅膀好像要飞起来的玄鸟,鸟嘴微微张开,仰着头朝左上方,好像在追赶着什么,而那个方向,正是符节断裂之处。
前朝的图腾,也或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标识,这是
这半枚铜符,很清楚地需要和另外那半枚合在一起,才能看清整体的样子,明白它真实的意义,
“北疆急,速决断。”
“玉玺痕,藏冰绡。”
现在,又是这半枚玄鸟铜符
这三者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传递信息的人想要向我传递些什么,相互契合的点又是什么,而另外半枚又在谁的手里
一个个谜团接连出现,好像编织成一张越发紧密的网,把我紧紧困住,我紧紧握着这半块铜符,就好像攥着一块炽热发烫的炭,扔掉也不能,留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我心里刚有那么些许小兴奋之时,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又坚定,我十分熟悉,带着一种不容人反对的气势。
是萧景玄!他回来了
心里立刻就揪起来了,这是本能的反应,连忙朝着四周张望,最后目光停在梳妆台上那个盛放日常首饰的紫檀木匣子上。
还没来得及好好思索,我便已经冲了过去,把那半枚铜符放到匣子最下面,和那些不太引人注意的珠花耳饰,混在了一块儿,接着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
当匣子快要合上之时,殿门被推开的声响传了进
萧景玄走了进来,他已经把宴席上的外袍脱了,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日常服饰,身形显得相当修长,眉眼之间能看到刚处理完政务的疲倦,还有那好像还没完全消散的严肃。
他那好像包含着实际内容的目光,立刻就落在我的脸上,非常细致地打量着我,不遗漏任何一处细微的神情,
这么早就回来?他开口说道,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然后迈着步子朝我走过
臣妾有些累了,就先回来了我低着头,努力让自己说话的时候听,着平稳且自然,可是是是是袖子里的手轻轻地收紧了,指尖还留着铜符那凉凉的触感。
他走到我身边,距离特别特别近,我都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墨香味儿,还有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我的心立刻就被揪紧了。
疲倦了,他轻轻地笑了笑,抬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和他那深邃的眼眸相对,“怎么感觉,爱妃你这会儿的眼神,比在宴席上的时候清楚了很多
冰冷夜露顺着他手指传来的感觉,从我下巴的皮肤滑落,让我打了个冷颤,他总是能很快发现到我极微小的变,
「或许是吹了风,清醒了一会儿」我费劲地去开展解释,心里好像装着一只小兔子一直连续地怦怦直跳,
他没有格外清晰地展现出自身的态度,眼睛从我的脸庞挪开,慢慢把整个内殿看了一遍,最后,停在梳妆台那个刚合上的紫檀木匣子上。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放开我的下巴之后,他走到到了梳妆台前,能清楚看见到他手指的关节,随便放在某一个盒子上面,一下一下地敲着
“咔,咔,咔……”
每一声轻响,都像敲打在我的心脏上
他随意说着这个匣子,语调淡淡的,只是带着比较浓厚的意味,“和爱妃平常使用的,好像有那么1儿不一样,
他连我平日用哪个首饰匣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我强撑着走到他身旁,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殿下记性的确很好,这都是今儿刚翻出来的旧物件,因秋狩在宫外,便带了些不常戴的发饰,
萧景玄挑了挑眉毛,手指不再敲击,而是换成按在匣盖上,好像下一刻就要把它打开,
我的全身血液瞬间都往头顶涌去,紧接着马上就没了,我脑袋空空的,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
刚好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时候内侍,慌里慌张的禀报声也夹杂在里面,
「殿下!殿下!围场西侧的山林之中,发现存在老虎的踪迹,并且有两个巡夜的侍卫受了伤,
萧景玄放在匣盖上的手不再活动,他慢慢收回手,转过身去,刚才脸上那戏谑的神情,已经变成一种,好像看到猎物时的锐利兴奋之状。
猛虎?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泛起一丝凶狠的光芒,好像嗜血的暗流在涌动,还真就这么灵验了,
他不再望向我,也不再理睬那个首饰匣子,朝着殿外大步走去,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
静静地待在殿里,不管听到何种声响,避免走出殿
他的命令随着关门声一同传来
我就那样呆呆地待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这才突然把紧绷的那股劲松开,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后背全都被冷汗湿透。
好险
只差一点
我倚靠在梳妆台旁边,一个劲地大口喘气,眼睛仍旧盯着那个紫檀木匣子,心里仍旧很后怕,
殿外之处,能够可隐隐约约听见到到到到号角声、马蹄声,还有远处山林中传来的虎啸,以及那些杂乱的声响,
秋狩见血,是常事
不过萧景玄离开时那极为扭曲的兴奋眼神,比猛虎还要更令人心里发
他去了狩猎场,去追逐那只伤人的猛兽
我被困在这座华丽又壮观的宫殿里面,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玄鸟铜符,不晓得它是福还是祸,好像自己也成了猎物,在更宽广的猎场当中,等候着那未知的命运。
指尖触碰着冰冷的盒子,盒子里藏着的秘密,和窗外那喧闹的夜一样,深沉得都难以辨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