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礼

殿外的喧闹好像潮水一样,不断地撞击着紧闭的殿

老虎的咆哮声、号角的吹奏声、兵器的碰撞声,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人类悲叹声,相互交织融合,编织成一张血腥且动荡的网,把整个行宫都笼罩起来。

空气中,好像到处都弥漫着那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差不多的腥

我靠着冰冷的殿门,滑落到了地面上,指尖,还由于刚才和萧景玄那惊心动魄的对峙而微微发着颤,

梳妆台上,那个紫檀木匣子静静地摆放着,它就好像是一颗默默无声、随时存有可能爆发的惊雷,

铜符?玄鸟?另外一半究竟在什么地方?这枚符节,至头来会将我带往至什么样的地方,

大概半个时辰的时光内,外头打斗的声响一直不断,之后慢慢消失,接着胜利的欢呼与喧闹之声就响了起来,从远处往近处传来,朝着行宫主殿的方向聚拢而来。

结束了

我靠着门框,慢慢站起身来,整理了下有些杂乱的衣襟和发髻,尽力消除所有惊慌的神态,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做好准备等着萧景玄回来,他打猎回来后,不管有没有带回来很多猎物,或者带着别的什么样情绪,肯定不会是安安静静的。

殿外廊下传来又沉又乱且带着甲胄摩擦铿锵声的脚步声,接着,这偏殿的门,被哐当一声很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让人十分讨厌的浓烈血腥气味,率先钻了进来,接着就弥漫了整个屋

萧景玄站在门口,朝着外面火炬的光亮看去,那身影高高矗立着,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魔似的,

那套墨青骑射服仍然穿在他的身上,这会儿,衣服上面布满一片片,溅着的暗红发黑的血迹,仿佛肆意绽放的恶之花。

他手里没提着类似虎头的战利品,反倒拽着一具体型很大、带有黄黑斑纹的老虎尸体,

那只猛虎身形十分巨大,即便早就没了气息,依旧散发着叫人害怕的气势,萧景玄就这样单手拉着它的一条后腿,好像不费吹灰之力般,把这具重甸甸的兽体,从门外一路拖进了屋子。

地毯之上,老虎的躯体相互摩擦着,发出低沉声响,留下一道弯弯的、显得相当吓人的血痕,

他脸上也溅了几点血迹,他的肤色因此越发显得冰冷苍白,此刻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害怕,里面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杀戮快感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随意地把虎尸扔到了大殿中间,那沉重的落地,声让整个屋子好像都抖了一抖,

他开端讲起来了,之前又喊又振奋,嗓子有些发哑,却带着那毫不掩饰的、豪爽的自满,本王给你带来礼品,

礼品?一具满是鲜血且腥气很浓的虎的尸体

我肚子里特别难受,硬撑着不舒服,才没在当场出洋相,眼睛看着那只死掉的猛虎,它脑门上有个吓人的血窟窿,明显是一下子就没了性命,老虎眼睛瞪得圆圆的,还带着临死前的惧怕和凶劲儿。

不要这样,是不喜欢吗,萧景玄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那黏糊糊的血泊里,发出硌牙的声响,他朝着我走近过来,身上有着浓重的血腥味儿,还伸手想要触碰我脸蛋儿。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好像就是这样一个极其细微的举动,刹那间,让他眼里迸射出那股危险的光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眼睛里的神情变得十分阴沉,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样,仿佛在躲避着某些事物,他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是觉得我脏,还是心里发慌

他还没等我回应,忽然就伸出手,一下子握住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好像要捏碎我的骨头一样,硬是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到了那仍然温热的虎尸之上

掌心立刻就发现到了,那是一种,湿滑、黏糊且带着体温还伴有浓烈腥味的触感,虎毛粗硬,还夹杂着半凝固的血液,那种感觉格外让人恶心,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叫,还使劲儿想要把手缩回去,可是被他紧紧按住,整只手掌都深深地陷入那柔软的、叫人反感的皮毛和血肉之中。

他弯下身子,靠近我耳边,一边说着感受一下,一边呼出带着温热且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那声音低低的好像咒语一样,接着又说道“这就是对抗我的结局,不管多么厉害,最后都要趴在我脚下,变成一个玩物

他就是靠着这只老虎来给我警示!用非常直接、非常残酷的方式,提醒我要是违背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屈辱和恐惧如同冰火交织,在我胸腔里冲撞

我紧紧咬着牙,不再进行反抗,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并非是因为想要哭泣,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厌恶。

萧景玄瞪着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好像很享受我存在怒气却又不敢说出来的神情,他放开了拉着我的手,用那满是虎血的手指,轻轻地擦过我的唇瓣。

嘴唇上粘着的,是冰冷的、黏糊糊,的、带有死亡气息的血,那味道让人难以以呼吸,

「记住这个味道,沈知微」他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清楚,记住这种感觉,顺我者昌,逆我者就是这样

我自身好像被定格起来一样,十分僵硬,只有胸腔里那一颗心脏在疯狂又绝望地跳动着,

就在这个时刻,一个内侍在殿外慌慌张张地禀报:“殿下,虎尸需不需要交给皮匠去处理?,

萧景玄把身子挺直,漫不经心地扫了扫地上的巨兽,又看向我那像纸一样苍白、嘴唇带着鲜血的脸庞,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不用。他淡淡地开口道,“就把它搁在这里。朕的良娣,好像挺喜爱这个东西。,

说完之后,他不再把视线投向我这边,转过身,脚下踩着满地血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偏殿,好像把我当作一个没什么作用的人,给舍弃了似的。

殿门再次被关上,将外面世界的喧嚣隔绝

殿内就只剩下我,还有那具横躺于华丽地毯正中间、不断流淌着鲜血的大老虎的尸,

那浓浓的血腥气息仿佛都凝固成了实体似的,到处都能钻进我的鼻腔里,刺激得我的肠胃很不舒适,那老虎圆溜溜瞪大的双眼,好像还紧紧盯着我,带着不甘心与抱怨。

我站立在原地,不能移动,嘴唇上那种黏腻又冰凉的感觉,怎么都甩不掉,手心里残留的血腥味让我不断地发抖。

他获胜了,用这样狂热且带有侮辱性的方式,又一回把我的尊严和反抗踩入泥中,还掺和着那股虎气,使一切变得乱糟糟的。

我慢慢抬起那只颤抖着的手,用洁净的袖口,用力地、反复地擦拭嘴唇,直到唇瓣有刺痛的感觉,直到那血腥味好像淡了些,可是那种粘腻恶心的感觉,就好像烙印在灵魂深处一样。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梳妆台

紫檀木匣子安静如初

玄鸟铜符,冰绡星图,北疆的弟兄们,所有的挣扎和所有的期望,在这具血淋淋的虎尸面前,竟是这样的苍白无力,这样的荒谬可笑。

他给我看的,不仅仅是反抗的下场

跟我说说吧,在被他控制的猎场当中,我那些所有小小的念头,所有那些想要用力挣脱的想法,到最后,就好像这只猛虎一样,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就给抓住了。

紧接着,就如同抛洒战利品一般,抛到我眼前,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我所有的幻想统统打破了,

夜还很长,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那我,就处在这华丽宫殿和恐怖虎尸所构成的奇特场景里面,就好像一个慢慢变干、开裂的陶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