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走吧！（修）

“大家都先下去准备，半个时辰后整兵出发！”

“杨都尉留下。”

都尉杨祐正要跟大家一起离开，突然被赵珩点了名字，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赵珩缓缓走到他跟前，沉声道：“杨都尉，本王命你镇守军营，你可明白为何？”

“属…属下不知…”

杨祐神色恭敬的摇摇头，声音略显紧张。

他说的是实话。

心里也十分纳闷、不解，王爷怎么会安排他留下？

他是最想上战场杀敌的。

“无需本王说，你心里也该明白这场仗不好打。”

“本王没有必胜的把握…派你镇守军营是因为本王相信你。”

“倘若到明天天亮，本王还没能带兵回营…本王命你带领军中所有人立刻撤回边州城。”

“与张副将、陈副将的五千精兵汇合后，切记要想尽一切办法死守城门，绝对不能让敌军攻入。”

“伺机等待朝廷派兵支援…”

赵珩说这些的时候，眸色黯淡，看似平静的神情下流露出淡淡的忧愁、无奈…

征战沙场近十年，他从无败绩，一向运筹帷幄，再难打的仗他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凯旋得胜。

而今日，敌军近在眼前，来势汹汹…他第一次感到无力，深深地挫败感几乎将他吞噬……

或许，像预感那般，这场仗就是他最后的一仗，拼死也要给大家争取一些时间。

“王爷…让属下替您去吧？”

“您留在军营里…找机会带领大家撤回边州城。”

“您身份尊贵，责任重大…有您在，我军最后肯定能大获全胜的…”

杨祐这一刻才明白赵珩的用意，但他并不想独自逃走。

就算真的要输，他也要堂堂正正的战死沙场。

赵珩脸一沉，转过身去无视他的劝说，厉声喊道：“这是本王的命令，你想抗命不成？”

“赶紧退下！”

杨祐嘴巴嗫嚅了两下，最后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咬牙离开了营帐。

……

白芸来见赵珩的时候恰好看到都尉杨祐阴沉着脸离开。

果然，她一进大帐，就看到赵珩眉头紧皱，神情凝重的正在看着手中握着的一柄宝剑愣神。

白芸步履轻盈，悄无声息的靠近他身边，他居然毫无察觉。

这宝剑白芸并不陌生。

先帝所赐，由天下第一的铸剑师所铸就，锋利无比，价值连城。

宝剑跟着赵珩多年来南征北战，染了无数的杀戮之血，戾气太重。

恐惧感忽的自心底涌现，她浑身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笨拙沉重的脚步声惊到了赵珩，他唰的一下拔出宝剑指向她的眼睛。

泛着凛冽寒光的剑尖离白芸的眼睛只有几寸，再往前一点就会刺瞎她的眼睛……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只能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怎么是你？”

赵珩看清来人是她，表情愣了一瞬，继而不动声色的收回宝剑，搁在桌上。

“来找本王何事？”

白芸呆愣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调整呼吸，压下心中的幽怨，认真解释说：“士兵暴毙的这件事，民女查到了一些眉目…”

“继续说。”

赵珩淡淡地开口，有些心不在焉。

敌军已经近在眼前，军营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即便是细作在暗中搞鬼…此刻也不太重要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但是，他还是给了白芸机会说出一切。

究竟为何如此…他也不清楚。

或许是觉得，这次的谈话会是俩人这辈子最后的谈话了。

他心里竟然隐隐有种不舍……

白芸得到他的应允，便立刻将发现【紫风丸】，之后又发现谢春很可疑的所有发现一一相告。

“谢春人呢？”

“呃……迟了一步，他趁着去茅房的机会打昏了一名守卫，逃走了…”

“不过我已经派人问了大门守卫，确定他还藏在军营里某个地方，还未逃离……”

白芸一脸沮丧的摇摇头道。

敌人真是太狡猾了，每次都是差一点。

相比她的失落、不甘，赵珩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神情淡然。

“白大夫，这件事暂且不用查了。”

“不用查了？”

“嗯，既然你来了，有件事本王正好要告诉你。”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说，“刚才斥候来报，南阙敌军已经倾巢出动，朝我军营地奔袭而来。”

“算算路程…此刻距离我军已不足二十里了。”

“本王已经下令半个时辰后领兵前去迎敌，只留下五千兵马留守军营。”

“这一仗双方兵力悬殊太大…胜负难料…白大夫不是军中之人，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赵珩决定放她离开。

虽然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局势严峻，一但开打，士兵肯定死伤无数…以她的精湛医术，留在军营里可以救治更多的伤兵…

但是，明知如此，他还是决定不让她再以身犯险。

他向来遇事冷静，第一次存了私心，感情用事……

白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神情很复杂，有困惑不解，也有担忧怀疑，好半晌儿没反应。

这时，赵珩又自顾自的道：“当然，白大夫你医者仁心，不愿意扔下你的病人离开…本王也不勉强。”

“明天天亮之前本王倘若没有回来…你就跟随其他士兵一起撤回到边州城…”

以他这些日子对她的了解。

他觉得她大概率会选择留下……

“王爷，民女决定留下来。”

沉默了片刻后，白芸回过神，直言不讳的说出了她的想法。

对她来说，赵珩心机深沉，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很可能是在试探她。

留个心眼还是好的。

她可不想在知道军中如此多的秘密后还想随心所欲的离开？

赵珩一直怀疑她，一旦她说要走…那恐怕下一瞬就会被他一剑封喉吧！

赵珩没有怀疑，点点头，“既然如此，本王尊重你的决定。”

……

白芸离开后，赵珩若有所思的盯着她早就消失不见了的背影失神良久。

方才，她的眼神很奇怪…心里莫名的感到有些不舒服……

赵珩率军离开之后。

军营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四周死气沉沉，十分颓败。

白芸的心情同样很沉重，因为她虽然找出了士兵突然暴毙的真相，可其他染了瘟疫的士兵根本不相信她说的。

他们怕死，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继续服用黄花蒿汁液来医治瘟疫。

她不停的好言相劝，却也还是徒劳无功…

幸好大家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很多，开些别的清热解毒的药方来巩固疗效也是可以的。

就是痊愈的时间长点。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虽然赵珩已经明确表示，不让她再继续追查谢春，但白芸却不想就此作罢！

无论谢春是否是南阙细作，他都十分可疑，任由他躲藏在军营，始终是个隐患……

该怎样将他引出来呢？

……

当天夜里，军营附近的山谷里传来震天的厮杀打斗声，火光染红了整片天空。

根据声音传来的方位推测，那里恰好是敌军奔袭而来的必经之地。

看样子，赵珩的人马已经与敌军他们撞上，并展开了激烈交战。

军营里留守的士兵们，一个个全身戒备，时刻提防着敌军会突然偷袭军营。

瞪大着眼睛，一刻不敢松懈大意。

可他们的的心里是担惊害怕的。

一晚上不敢闭眼睡觉，耳边不时传来的打斗声，仿佛是昔日朝夕相处的兄弟们痛苦哀嚎的求救声……

这声音勾起了他们心底深处的愧疚不安，更显得他们贪生怕死。

无论是奔赴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士兵，还是留守军营里老弱病残的士兵，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这场仗赢不了！

等天亮之后，真的会有人活着回来吗？

……

白芸静静地坐在营帐里。

一灯如豆，幽暗的灯光将她美丽的脸庞映照的晦暗不明，犹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她的心七上八下，莫名感到心慌意乱。

尤其是营帐外从远处山谷传来的厮杀打斗声……令她格外不安。

战争是残酷的，血腥的杀戮，会让许多人丧命，无家可归。

这一点，她心里非常清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多救治一些因为战乱而受苦，受伤的可怜人罢了！

赵珩他不一样。

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他是可以左右战局之人。

他可以救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让他们避免再受战乱之苦……

所以，他是不会如此轻易死去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试图说服自己，之所以担心赵珩的安危，完全是为了百姓而已，不是她依旧对他余情未了！

……

蜡烛燃尽的时候，黎明的第一缕天光照亮了军营。

白芸急切的冲出营帐，径直往军营大门口跑去。

她希望可以看到那些离开的士兵们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白大夫…您也来了！”

“天已经亮了……王爷他们……”

都尉杨祐一整晚都守在大门口，看到白芸神情焦急的跑来，上前跟她打招呼。

他脸色阴沉，情绪低落，话说一半，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

直愣愣的凝望着远处空无一人的道路，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

白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会回来的…一定会。”

白芸双手攥拳，斩钉截铁的说着，神色十分严肃。

杨祐急道，“我当然相信王爷他们一定会打赢这场仗，凯旋而归…但是，王爷临走之前下了命令，要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撤回边州城。”

“我知道…再等一会儿…兴许他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白芸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赵珩会很快出现的。

尤其是，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杨祐焦急万分的踱着步子，想再继续劝她。

然而白芸一直旁若无人，没有反应。

他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准备集合士兵，要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撤退事宜，离开这里，去边州城。

……

随着天边的朝阳一点点升起，云霜的一颗心也渐渐沉入谷底…

难道赵珩真的就这样死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映入脑海，令她一惊。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放弃之际，耳畔突然有个声音传来，“快…快看…王爷…王爷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