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宫深处，万魔窟。
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洞窟”，而是一片被强行撕裂、扭曲后固化的异度空间。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骸骨和残破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寻常修士在这里待上片刻，就会被魔气侵蚀，神智错乱。
而在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九座漆黑的铁塔，每座塔高百丈，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塔顶延伸出九条粗大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九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囚笼。
囚笼中，关押着九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这些都是天庭在过去万年中捕获的'重犯'。”君无夜的声音在百里芷鸢身旁响起，他负手而立，金银双瞳扫过那九座囚笼，“有魔道巨擘，有妖族大圣，有叛逃的仙神，甚至还有两名被俘的混沌旧部。最弱的，也有元婴巅峰修为；最强的……”
他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那座囚笼上，那里关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但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百里芷鸢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金仙后期，曾经的'血海魔尊'，罗刹。”君无夜淡淡道，“巅峰时期，曾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名天庭金仙而不败，后被天庭以'九霄神雷阵'暗算，擒获于此，已囚禁三千年。”
百里芷鸢倒吸一口冷气。金仙后期！这在当今三界，已经是顶尖存在了！放在天庭，至少也是天王级别的职位，居然被囚禁在这里三千年？
“放心，他们的修为都被封印了大半，而且有'九幽锁魂链'限制，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君无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即便如此，对你来说也是极佳的磨刀石。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挑战他们，一个一个地挑战，直到……”
“直到我能击败所有人？”百里芷鸢问。
“不。”君无夜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直到你能在一炷香内，同时击败九人。”
百里芷鸢：“……”
“觉得不可能？”君无夜似笑非笑。
“不是觉得不可能，是觉得你疯了。”百里芷鸢实话实说，“就算他们修为被封，那也是九个元婴巅峰以上的存在，而且战斗经验丰富。我一个刚入元婴的，一打九？还一炷香内？”
“所以才是磨炼。”君无夜不为所动，“真正的战斗，从来不会跟你讲公平。你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比这更强大，数量更多。如果连这关都过不了，那不如现在就放弃，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了此残生。”
百里芷鸢沉默了。她知道君无夜说得没错。未来的路只会更凶险，如果连这点挑战都接受不了，那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打破天道？
“好，我干。”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战意，“从谁开始？”
“从最弱的开始。”君无夜指向最左边的一座囚笼，“'白骨魔君'，元婴巅峰，擅长骨道神通和毒术。你的第一战，对手就是他。”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最左边囚笼的锁链应声而断，笼门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笼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身穿破烂白袍、皮包骨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骷髅，正是白骨魔君。
“桀桀桀……终于有人来送死了吗？”白骨魔君发出刺耳的笑声，空洞的眼眶看向百里芷鸢，“元婴初期的小丫头？夜枭，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是不是玩笑，打过才知道。”百里芷鸢拔出混沌剑，剑身灰光流转，“请赐教。”
“找死！”
白骨魔君眼中幽火大盛，右手骨爪一握，地面上的骸骨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骨刺，如同暴雨般朝百里芷鸢射来！同时，一股无色无味的毒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百里芷鸢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混沌剑，轻轻一挥。
“混沌领域，开。”
灰蒙蒙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展开，将射来的骨刺和毒雾全部笼罩。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骨刺在进入领域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作最基础的骨质颗粒，散落一地；而毒雾更是直接被混沌之气同化，反而增强了领域的威力。
“什么？！”白骨魔君眼眶中的幽火剧烈跳动，“这是什么神通？！”
“不是神通，是理解。”百里芷鸢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白骨魔君面前，混沌剑直刺其眉心，“你所谓的骨道和毒术，在我眼中满是破绽。”
“狂妄！”白骨魔君怒吼，双爪交叉挡在面前，爪尖泛起幽绿的光芒，显然蕴含着剧毒。
然而，混沌剑如同穿过空气般，无视了骨爪的阻挡，轻松刺穿了白骨魔君的眉心。剑身上的混沌之气爆发，瞬间将他眼眶中的幽火扑灭。
“呃……”
白骨魔君的动作僵住，骷髅身躯上出现无数裂痕，最终“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碎骨，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招，秒杀！
整个万魔窟一片死寂。其他囚笼中的囚犯，包括那名金仙后期的血海魔尊，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虽然白骨魔君是九人中最弱的，但好歹也是元婴巅峰，居然被一个元婴初期的小丫头一招秒杀了？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下一个。”百里芷鸢收回混沌剑，看向第二座囚笼。
君无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抬手打开了第二座囚笼的门。
“'赤练妖王'，元婴巅峰，火系大妖，本体是一条千年火蟒。小心她的本命妖火，可焚金化铁。”
这一次，战斗持续了三招。
当百里芷鸢一剑斩断赤练妖王的七寸，将她钉在地上时，万魔窟中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第三座囚笼，“尸傀道人”，擅长炼尸和诅咒，战斗持续了十招。
第四座囚笼，“血煞剑魔”，剑道高手，战斗持续了二十招。
第五座囚笼，“千面狐仙”，擅长幻术和变化，战斗持续了三十招。
……
当百里芷鸢击败第八名囚犯——“幽冥鬼母”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每天都在战斗、疗伤、参悟、再战斗的循环中度过。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气息也越来越沉稳。
而她的修为，也在这种极限压榨下，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君无夜看着盘膝调息的百里芷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感觉如何？”
“很累，但很充实。”百里芷鸢睁开眼睛，灰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万魔窟暗红的天空，“我能感觉到，自己对混沌之道的理解越来越深了。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现在豁然开朗。”
“那就好。”君无夜点头，指向最后那座囚笼，“罗刹，金仙后期，即使修为被封印到只剩元婴巅峰，也不是前面八个能比的。
他的战斗验、对法则的理解、以及狠辣程度，都远超你的想象。这一战，你有可能会死。
“我知道。”百里芷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必须跨过的坎。”百里芷鸢看向那座囚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如果连一个被封印的金仙都打不过，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挑战天庭，去面对那些真正的金仙甚至大罗？”
君无夜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那就如你所愿。”
他抬手，解开了最后那座囚笼的封印。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爆发，整个万魔窟都在颤抖！暗红色的天空被染成了血色，地面上的骸骨和兵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碎。
囚笼中，那道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英俊的脸庞。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红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海，只看一眼，就让人神魂战栗。
“三千年了……”罗刹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如同破旧的风箱，“终于有人敢来挑战本座了吗？”
他一步踏出囚笼，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当他完全走出囚笼时，那股威压已经让百里芷鸢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元婴中期的小丫头？”罗刹血红的瞳孔看向百里芷鸢，露出一丝玩味，“夜枭，你是在侮辱本座吗？”
“是不是侮辱，打过才知道。”百里芷鸢重复了之前对白骨魔君说的话，但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凝重了许多。
“有意思。”罗刹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就让本座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来挑战本座！”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百里芷鸢面前，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好快！”百里芷鸢瞳孔骤缩，混沌领域瞬间展开，同时举剑格挡。
“铛——！”
拳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百里芷鸢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山壁上，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大坑！
“噗！”
一口鲜血喷出，百里芷鸢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持剑的右臂更是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仅仅一拳，就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太弱了。”罗刹站在原地，失望地摇头，“本座还以为，能让夜枭看中的人，至少能接本座三拳。现在看来，是本座高估你了。”
“是吗？”百里芷鸢从坑中爬出，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起熊熊战火，“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出几拳！”
“混沌剑诀第二式——开天！”
混沌剑高举，剑身灰光大盛，一道灰蒙蒙的剑气冲天而起，撕裂了暗红色的天空，朝着罗刹当头斩下！这一剑，蕴含了她对“开天”之道的所有理解，虽未完全掌握，但威力已经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
“有点意思。”罗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剑气轻轻一握。
“血海滔天。”
“轰！”
以他为中心，一片血色的海洋凭空出现，瞬间淹没了方圆百丈！灰蒙蒙的剑气斩入血海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涟漪，便消失不见。
“在本座的血海领域中，你的攻击毫无意义。”罗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该本座了。”
“血海葬天。”
血色海洋剧烈翻腾，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魔影，朝着百里芷鸢扑来！每一道魔影都散发着元婴级别的气息，成千上万，铺天盖地！
百里芷鸢瞳孔骤缩，知道不能硬接，立刻施展混沌领域，同时将《烛龙经》中的身法催动到极致，在血色魔影的围攻中艰难闪避、格挡。
然而，魔影实在太多了，而且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很快，她身上就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这样下去不行……”百里芷鸢一边战斗，一边飞速思考，“他的血海领域似乎能吸收我的攻击转化为自身力量，而且还能制造无数魔影围攻。必须找到领域的核心，或者……以更强的力量，强行破开领域！”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混沌剑诀第三式——归墟！”
这是她目前掌握的最强一式，也是风险最大的一式。因为这一式会消耗她大半的混沌之力，一旦使用后无法击败对手，她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但现在，别无选择。
“嗡——！”
混沌剑剧烈颤抖，剑身亮起前所未有的灰光。百里芷鸢双手握剑，对着血海深处，缓缓斩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以剑尖为起点，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血色魔影、血海、甚至空间本身，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归墟之力，湮灭万物！
“什么？！”血海深处传来罗刹震惊的声音，“这是……归墟之力？！你居然掌握了这种禁忌的力量？！”
“给我——破！”
百里芷鸢厉喝一声，将剩余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剑中！虚无的范围瞬间扩大十倍，将整个血海领域彻底吞噬！
“轰——！”
一声巨响，血海领域崩溃，罗刹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他看向百里芷鸢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你赢了。”罗刹艰难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以元婴中期的修为，居然能破开本座的血海领域……夜枭，你这次找了一个了不得的传人。”
百里芷鸢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这一战消耗太大了，她几乎虚脱。但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我……做到了。”
“没错，你做到了。”君无夜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场中，看着百里芷鸢，眼中满是欣慰，“一个月，击败九名强敌，包括被封印的金仙。你的进步，超出了我的预期。”
“现在，我可以去找青玄了吗？”百里芷鸢问。
“还差最后一步。”君无夜摇头，“你需要完全掌握混沌剑诀的前三式，并且将修为稳固在元婴后期。否则，去东华山就是送死。”
“那还要多久？”
“三个月。”君无夜说道，“这三个月，我会亲自指导你修炼混沌剑诀的后续几式。同时，万魔窟中的这些囚犯，也将成为你最好的陪练。”
他看向那些囚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放心，我会‘好好’跟他们谈谈，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帮助’你。”
那些囚犯闻言，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罗刹，更是咬牙切齿：“夜枭，你别太过分！本座虽然败了，但也不是任你摆布的……”
“哦？是吗？”君无夜的金银双瞳冷冷扫过罗刹，“那你是想继续被囚禁三千年，还是想……现在就死？”
罗刹：“……”
“很好，看来你们都没有意见。”君无夜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百里芷鸢，“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强度会增加十倍。做好心理准备，这三个月，会让你生不如死。”
百里芷鸢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退缩：“来吧，我准备好了。”
复仇之路，就在眼前。而这最后的三个月，将是她蜕变的最后一步。
三个月后，东华山，青玄真人。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