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隆冬腊月，镇远将军府的朱漆大门被踹开时，卫菁正陪着年幼的弟弟卫屿在庭院中堆雪狮。寒风卷着雪沫子灌入府中，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禁军鱼贯而入，手中长刀泛着冷冽的寒光，瞬间打破了将军府的安宁。卫屿吓得缩到姐姐身后，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

“奉陛下旨意，镇远将军卫凛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现将其嫡子卫屿捉拿，送往北狄为质，以儆效尤！”

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响起，说话人身着一袭墨色宫装，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丽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庭院时，让人心头发寒。

这便是魏璟，当今皇帝慕容昭身边最信任的大宫女，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卫菁脸色骤变，猛地将弟弟护在身后，怒视着魏璟：“放肆！我父亲镇守边境，鞠躬尽瘁，何来拥兵自重之说？北狄是我大胤死敌，你将幼童送往敌国为质，难道不怕寒了将士的心，让我父亲无法专心御敌吗？”

她出身将门，虽为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刚烈。父亲卫凛此刻正在边境与北狄对峙，朝中有人借机发难，竟想出如此卑劣的手段，用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来牵制父亲。

魏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卫小姐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陛下的旨意？卫将军是否忠心，不是你说了算。陛下此举，也是为了大胤江山稳固，卫屿身为将军之子，理应为国分忧。”

“为国分忧？”卫菁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让一个孩子去敌国受苦，这也配叫为国分忧？魏璟，你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仗着陛下的信任，便肆意妄为，陷害忠良！我父亲若得知此事，必定心寒！”

“休得胡言！”魏璟眼神一沉，厉声呵斥，“卫小姐再敢污蔑陛下，休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卫菁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府门口。只见明黄色的仪仗簇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入，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雪地中折射出刺眼的光，正是大胤王朝的帝王，慕容昭。

他竟亲自来了！

卫菁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暴君。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剑眉入鬓，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不带一丝温度。周身散发的凛冽气场，让整个将军府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魏璟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禁军们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菁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拉着卫屿一同跪倒：“臣女卫菁，参见陛下。”

慕容昭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姐弟俩，最终落在卫菁身上。这便是镇远将军的嫡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生得明艳动人，只是此刻眼底的倔强与恨意，让他微微挑眉。

“起来吧。”慕容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听说，卫小姐对朕的旨意颇有微词？”

卫菁站起身，挺直脊背，直视着慕容昭：“陛下，臣女不敢质疑陛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父亲在边境浴血奋战，陛下却将他的幼子送往敌国为质，这不仅会寒了父亲的心，更会让前线将士们失望。北狄若以屿儿相要挟，父亲投鼠忌器，边境战局堪忧啊！”

她的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铿锵，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慕容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寻常女子见到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而眼前这个女子，竟敢如此直言不讳地反驳他。

“卫小姐倒是伶牙俐齿。”慕容昭缓步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魏璟连忙上前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只是，卫凛手握重兵，常年镇守边境，功高震主，朕若不加以制衡，如何能安枕无忧？”

“陛下多疑！”卫菁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魏璟脸色煞白，连忙呵斥：“卫菁！不得对陛下无礼！”

慕容昭却摆了摆手，示意魏璟退下。他看着卫菁，眸色沉沉：“朕是否多疑，卫小姐说了不算。卫凛的忠心，需要时间来证明。而卫屿，便是最好的筹码。”

“陛下！”卫菁急切地说道，“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陛下不信，臣女愿前往边境，劝说父亲回京述职，以证清白！”

“不必了。”慕容昭淡淡开口，“朕已决定之事，岂有更改之理？三日后，卫屿必须启程。卫小姐若再敢阻拦，便是与朕为敌。”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卫屿吓得紧紧抱住卫菁的腿，哭喊道：“姐姐，我不要走，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卫菁心疼地抱住弟弟，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慕容昭心意已决，仅凭她的几句话，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陛下，臣女只求陛下能给父亲一个机会，也给屿儿一个机会。”卫菁的声音带着哀求，“屿儿年纪尚幼，经不起长途跋涉，更经不起北狄的折磨。若陛下执意要送质子，臣女愿代屿儿前往！”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魏璟脸色骤变：“卫菁！你疯了？北狄乃蛮荒之地，你一个女子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慕容昭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卫菁。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胆识。

“你愿意代卫屿前往北狄？”慕容昭的目光紧紧锁住卫菁，“你可知，前往北狄为质，生死未卜，受尽屈辱？”

“臣女知道。”卫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屿儿是父亲的命根子，是卫家的希望。只要能保住屿儿，臣女在所不辞！”

慕容昭沉默了片刻，这个女子，既有将门子女的刚烈，又有寻常女子的柔情，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