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醉仙

“九姐,你没看那种话本吗?退婚逆袭流,像楚昊天这种被退婚的废柴少主,那是妥妥的主角模板!此刻他心里肯定憋着一口惊天怨气,什么‘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什么‘莫欺少年穷’……咱们神水宫虽然家大业大,但也经不起这种天命之子天天惦记啊!”

魏清瞳决定还是要再抢救一下。

她伸手去扯魏清瑶的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九姐,要不咱们留个后手?比如在他身上种个追踪印记,以防万一,就当求个安心了。”

“呵……”魏清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蠢的蠢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肩膀都没动,只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看傻子的怜悯。

她屈指就在魏清瞳脑门上重重一弹,力度大得让魏清瞳的头往后一仰。

“叫你多读书,你偏当耳旁风!如果他真是天命之子,你种个追踪印记,那是生怕得罪不死人家吗?魏清瞳你给我记住——”

魏清瑶沉下声音,脸上终于露出冷肃之色。

“如果以后有人敢在你身上种追踪印记,不要犹豫,找到他,杀了他!”

“记住了?”魏清瑶伸手掐住她的脸颊肉,作势要拧。

魏清瞳缩了缩脖子,老实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魏清瑶忽然双手托住她的脸,左右端详,眼神狐疑,“你见过血没有,不会怂得连只鸡都没杀过吧?继拉低文化水平之后,还要拉低咱们的武斗水平?文武双不全?”

魏清瞳像摸了电门的猫猛地一跳,头发炸起,“你胡说!我做过的烤鸡比你吃过的都多!”

“哦~”魏清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那正好,待会找个密林尝尝手艺?”

魏清瞳的脸瞬间就要垮下来,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她脑子极速一转,挺着胸脯嘴硬道:“尝尝就尝尝,不过吃烤鸡着什么急,我记得半个月前有人说要带我上酒楼吃大餐,还没有兑现!”

魏清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魏清瞳梗着脖子回瞪,输人不输阵!

对视半晌,魏清瑶冲门外扬声吩咐。

“陈静,传令下去,飞天船加速,去云梦泽!听说那里的‘醉仙楼’新出了一道灵膳叫‘鲲鹏展翅’,咱们去尝尝鲜。本小姐马上就要去上宗游学了,临走前怎么也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顺便让某些人知道本小姐一诺千金,就不是赖账的人。”

“好哎,向醉仙楼出发!”魏清瞳欢呼一声,忙避开她犀利的目光,直奔向甲板。

甲板上风声呼啸,瞬间吹散了脸上的燥热。她扶着栏杆,望着脚下云海翻涌,一会儿像鱼,一会儿像鸟,那“鲲鹏展翅”用的食材到底是水里的,还是天上的啊?

好像,是不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她皱眉想了想,可那点念头像泥鳅一样滑走了。

“算了,不管啦。”魏清瞳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安抛到脑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太虚九洲,三山六水一分田。南洲大陆形如卧弓,绵亘万里,海岸线蜿蜒如练,岛屿星罗棋布。

云梦泽,便是汉水入海口的一片近海群岛。醉仙楼孤悬于群岛深处的仙人岛,嵌在百丈海崖之巅。

崖高百丈,楼耸云端。仰首似与青天仅隔三尺三,俯身唯见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飞雪。

如此孤绝之地,说是神仙府邸也无人不信。只是神仙未必有,慕名而来的修士倒是络绎不绝。

仙人岛禁空,飞天船只能在近海岸停靠,幸好它本就是海空两栖。魏清瞳姐妹并陈静三人下了船,留了两名道童值守。至于柳长老,她摆手推说要清修,谢绝了另送席面的好意,只嘱托她们带一壶醉仙酿。

三人的身影渐远,化作黑点。柳长老笑吟吟地倚着舱门,目光扫过那高耸入云的楼阁,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罢了,年轻人嘛,是该去看看世面。”她轻声感叹,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与……幸灾乐祸?

踏上仙人岛,仰首再看,醉仙楼那股压人的气势更盛。魏清瞳混在人群中,脖颈仰得发酸,才堪堪望见那嵌在云霭中的飞檐。

而后,便是这磨人的九曲云梯。

一行人贴在几乎垂直的海崖上,沿着羊肠般的台阶,被身后的人潮推着一步一步往上挪。

一面是灰白的山岩,一面是蔚蓝的大海,脚下的石阶窄得仅容两人并行。魏清瞳爬得小腿肚子都在转筋,到极陡处不得不手脚并用,狼狈得像只旱獭。

“歇口气……”她扒着岩壁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抬眼望去,蓝天、白云、大海,黑白相间的海鸟在脚下盘旋,每一个角度都美得像一幅画。可这美景魏清瞳无暇欣赏,肺腑如风箱般作响的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筑基!必须筑基!

一定要学会御风而行!这破楼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爬第二次了。

更何况……魏清瞳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筑基才能斩赤龙!算算时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她也没几年了。到时候要是还得偷偷摸摸垫草木灰,日子岂不是越过回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

魏清瞳抹了把汗,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吃完这顿醉仙楼,必须得收心修炼了,远的不说,明年还有宗门小比。

“快点,磨蹭什么呢。”身前传来魏清瑶戏谑的声音,她广袖飘飘,闲庭信步,正轻松地低头看着她。

“来了来了!”魏清瞳咬紧牙关,正要再次迈开沉重的腿。

“格老子的,怎么爬了这么久还不到!”一个大汉单手撑着岩壁,喘着粗气道。

“粗俗!”旁边白衣修士“啪”地合拢折扇,虚虚向上一指,“可不得妄言,恐惊天上人。”

“白老二你有病啊,这就是噱头,你看不出来嘛,还神仙!”

“都说了,叫你别喊这个名字!”

白衣修士伸出扇柄就敲过去,大汉也不是光挨揍不还手的,两个人在狭窄的石阶上辗转腾挪,拳风扫过,几块松动的碎石顿时滚落深渊。

周围修士一阵惊呼,慌忙贴紧岩壁。

魏清瑶眉头一蹙,一手一个拉起魏清瞳与陈静,足尖在石阶外沿凌空一点,如踏波浪般从人群外侧掠过,瞬间脱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重新汇入上方的人流,魏清瞳还能听到下方传来的叫骂声。她咽了口唾沫,开始自我怀疑,这顿饭是非吃不可嘛,算了都爬到这了,总不能回头吧。

晚霞烧红了半片海,一行人终于站定在醉仙楼前。

哪怕刚爬掉了半条命,此刻望着眼前这栋建筑,魏清瞳也不得不承认——这顿饭,吃得值。

嶙峋怪石垒成外墙,拙朴苍松栽作内景,一刚一柔,将那份孤绝清高的气韵衬得淋漓尽致。楼内人声鼎沸,却丝毫不显嘈杂,只因造景布局极尽巧思,回廊转折间自有清幽雅意。

魏清瑶脚步一顿,侧首轻抬下巴。

魏清瑶还在纳闷她又怎么了,身侧传来窸窣声,陈静已经会意地拉住了一个跑堂低声询问包厢,再回头——

魏清瑶抱臂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瞅着她。

瞅她干哈?

跑堂弯腰赔笑,嘴里说着“实在抱歉客官,包厢已满”,眼角余光却将这对主仆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那点职业自豪感悄悄冒头。

啧,太没有眼色了。真是再次体会到自己身为金牌跑堂的含金量,嘻嘻。

魏清瞳反应也很快,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副笑脸恭维道:“要不怎么说您宽宏大量呢,我这样眼瘸的道童您也用,还肯带我来醉仙楼见世面。”

这话讲得阴阳怪气。

但魏清瑶闻言,眉梢微挑,竟破天荒地没反驳,只轻哼了一声。

跑堂看在眼里,顿时不嘻嘻了。

他恶向胆边生,略过陈静,恭敬地向魏清瑶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位贵客,顶楼观景台尚有数个雅座,只是这席位金贵,价格上嘛……”

跑堂止住话头,眼里露出为难之色。

魏清瑶眼皮一掀,“带路。”

“好嘞!贵客您往这边请。”

跑堂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几分,腰弯得更低,引着三人穿过大堂径直走向侧门,嘴里还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我们醉仙楼一共八十一楼,东家之所以没建成百层,倒不是建不起,实在是图个吉利,为主顾和自家都求个九九归一的大圆满。”

“八十……八十一楼?”魏清瞳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嗡的一声。

建这么高?真不愧是修真界啊!

她下意识地腿肚子发软,刚歇下去的那口气差点又提上来。完了,这又得爬到猴年马月?

“来都来了,来都来了……”她嘴里碎碎念着给自己洗脑,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结果,跑堂领着她们绕过楼体,竟径直走进了一个……巨型吊篮里?

跑堂熟练地拉过护栏,“咔哒”一声锁死,然后冲着旁边院子的方向高声喊道:“贵客三位,八十一楼。”

“好嘞!三位贵客站稳喽。”院子里一个红脸膛壮汉探出头爽朗应道。

随即另七个壮汉一同站出来,各自就位在那个巨大的绞盘四周,嘿呦嘿呦地推动曲柄。

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绞盘运转,数根粗如儿臂的乌金藤牵引着吊篮稳稳上升,平稳度竟不亚于电梯。

魏清瞳目瞪口呆。

电……不对,人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