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是被葛峰一路拎着飞剑过去的,风灌了一嘴,头发糊了一脸,等飞剑落在药峰的山门前时,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两条腿一沾地,膝盖就软了,直接就蹲下去了,不对,是坐地上了。屁股底下是凉飕飕的青石板,她也顾不上了,双手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我要吃饭”四个大字。
葛峰收了飞剑,转过身来看她这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堂堂九品火灵根的天才,蹲在地上像个要饭的。”
“师尊,”许青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他,“我现在就是个要饭的啊,不对,我连要饭的都不如,要饭的起码还有碗,我连碗都没有。”
葛峰被她噎了一下,胡子抖了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在她眼前晃了晃:“接着,给你的见面礼。”
许青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就是个普通的布袋子,巴掌大小,口子上系着根绳子,看着她以前在庙会上买的五毛钱香包差不多。
她困惑地抬头:“师尊,这……这能装几个馒头?”
葛峰差点没背过气去,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是储物袋!储物袋你懂不懂?里面空间大着呢!少给我惦记馒头,我给你装了辟谷丹,一颗顶三天,够你吃一阵子了。”
许青一听“一颗顶三天”,立马就把手伸进去了。
说来也怪,那布袋口子看着小,她的手伸进去却一点都不费劲,好像里头有个无形的通道似的。
她摸了一阵,掏出来一颗圆溜溜、灰白色的药丸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倒是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吃吧吃吧,毒不死你。”葛峰翻了个白眼,忘记告诉她用神识了,难为她能掏出来。
许青也顾不上客气了,张嘴就把辟谷丹吞了下去。那药丸子一进嘴就化了,跟吃了一口凉水似的,还没品出味儿来就没了。
她愣了一下,正想问“就这”,忽然感觉肚子里头暖洋洋的,那股子烧心烧肺的饥饿感竟然真的慢慢消了下去,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她的胃给熨平了。
“哎?”许青摸了摸肚子,惊奇地叫了一声,“还真管用!”
“那当然,我炼的辟谷丹,味道不怎么样,效果绝对一流。”
葛峰挺了挺胸,一脸得意,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扔给她,“喏,练气期的功法玉简,自己拿回去看。你那个火灵根啊,我跟你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别人练气一层少说也得两三个月,你这种资质,我估摸着最多三四天就能成。你要是三天还没练出气感,别说是我徒弟,丢人。”
许青接过玉简,冰冰凉凉的,表面光滑得跟玻璃似的。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有点犯愁:“师尊,这个……怎么用啊?”
葛峰又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到底是收了个天才还是收了个白痴”。
他耐着性子教她:“贴在额头上,集中精神,用意念去感应里面的内容。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得用起来。”
许青把玉简往脑门上一贴,闭上眼睛使劲地“用意念”了半天,脑子里果然浮现出一些文字和图样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正想再看清楚些,葛峰已经不耐烦地一把把玉简拿下来了。
“行了行了,回去慢慢看,我先带你找个洞府安顿下来。你那些师兄师姐们啊,一个个都不着家,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反正现在药峰上头就我一个老头儿,你随便挑,看上哪个洞府就住哪个,不用客气。”
许青跟着葛峰往山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药峰。说实话,跟她想象中的仙家门派不太一样。
她以为仙门应该是那种云雾缭绕、仙鹤飞舞、亭台楼阁金碧辉煌的地方,结果药峰看着就像个荒山,漫山遍野长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有些她还认识,比如野菊花、蒲公英什么的,有些就奇形怪状的,颜色鲜艳得不像真的。
山道两旁偶尔能看到几间石屋,东一间西一间的,毫无规划可言,像是谁随手扔在山上的积木。
“那些就是洞府?”许青指着最近的一间石屋问。
“对,都是以前那些不争气的徒弟们挖的,有的嫌离丹房太近太热,有的嫌离水源太远太冷,搬来搬去的,搞得山上到处都是洞。”葛峰说起徒弟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嫌弃,但许青听着,那嫌弃里头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有点像她上辈子班主任提到毕业班时的感觉,嘴上骂着,心里其实挺惦记的。
许青一边走一边看,最后在半山腰挑了一间朝南的石屋。
这屋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方的样子,但采光好,门口还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有块平整的大石头,像是天然的桌椅。
推开木门进去,里头空空荡荡的,就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凳,连个铺盖都没有。
“条件简陋了点,你将就将就。”葛峰靠在门框上,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不过你有储物袋,以后下山买了东西往里塞就行。对了,储物袋里除了辟谷丹和玉简,我还给你塞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你身上那身——”他捏着鼻子上下打量了许青一眼,“还是赶紧换了吧。”
许青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一身破得不能再破的乞丐装,上面全是补丁和泥巴,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她自己都被熏得皱了皱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葛峰摆了摆手:“行了,你收拾收拾,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不懂的,就用这个叫我。”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铜铃铛,扔给许青,“灌入一丝精神,摇一摇,我就能收到。别动不动就摇啊,我老人家睡眠不好。”
说完,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那背影看着有几分潇洒,又有几分孤单。
许青握着铜铃铛,看着葛峰走远,心里头忽然暖了一下。这老头儿看着不着调,但其实挺细心的,储物袋、辟谷丹、玉简、衣服、铃铛,全都给她准备得妥妥当当,连她一身破衣服都想到了。
虽然嘴上嫌弃得要命,但该做的全做了。
她把石门关上,先换了衣服。储物袋里果然有两套灰白色的袍子,料子软软的,有点像棉麻,穿上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至少不像个叫花子了。
然后她盘腿坐在石床上,把玉简贴在额头上,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玉简里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详细得多,把什么是灵气、什么是经脉、怎么感应、怎么引导、怎么把灵气留在体内,全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一张人体经脉图,密密麻麻的线路看得她眼晕。
“练气一层,引气入体,打通第一道经脉……”许青一边看一边念叨,把那些要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觉得自己大概搞明白了。
反正就是把空气中的灵气吸进来,在身体里转一圈,最后存到丹田里去,存够了量就算突破。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玉简上说的法子,开始尝试感应灵气。
说来也怪,别人感应灵气往往要花上十天半个月,天天打坐坐到屁股疼也不一定有感觉。
可许青这一闭眼,不过呼吸了七八次,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层薄薄的光雾,暖暖的,带着一股子火气,跟她特别亲近。
她心里一喜,赶紧按照玉简上教的法门,用意念去引导那些光雾往身体里钻。
那些灵气就跟见了亲妈似的,争先恐后地往她皮肤里钻,顺着经脉一路往里跑,那叫一个顺畅,顺畅得都有点不像话了。
许青能感觉到那些灵气像小溪水一样哗哗地往她身体里灌,热乎乎的,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经脉,一路畅通无阻地冲进来,数量多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也太猛了吧?”许青在心里嘀咕着,激动得手心都冒汗了。按照玉简上说的,只要把这些灵气引导到丹田里存起来,她这就算是踏进修仙的门槛了。
然而,就在她兴冲冲地把灵气往丹田里送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灵气到了丹田那个位置,就好像碰到了一个无底洞,明明灌进去了那么多,可丹田里愣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些灵气一进入丹田的范围就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连点渣都没剩。
许青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搞错了,又试了一次。她重新从外界吸收了一大波灵气进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亲眼“看着”那些灵气顺着经脉一路到了丹田,然后——
又没了。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丹田里还是跟刚才一样,什么都没有。
“不对不对,肯定是我的方法有问题。”许青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干脆放开手脚猛吸。
周围的火属性灵气本来就亲近她,这会儿被她这么一召唤,更是疯了一样地涌过来,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层淡淡的红光里。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拧开了的水龙头,灵气哗哗地往里灌,可丹田那边却像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来多少吞多少,一粒米都不给她留。
一次,两次,三次……许青反反复复地试了不知道多少遍,从黄昏试到了天黑,又从黑天试到了月亮爬上树梢。
她吸收的灵气量要是按照玉简上写的标准来算,都够别人突破到练气二层了,可她的丹田里还是干干净净的,连个气旋的影子都没有。
“这不对啊!”许青睁开眼睛,满头大汗地瞪着眼前的石壁,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师尊不是说她是九品火灵根,天才中的天才吗?
不是说三四天就能练气一层吗?可她现在明明能感应到灵气,能吸收灵气,灵气也愿意进来,可就是存不住,这算什么天才?
她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模一样——灵气进来,灵气消失,丹田永远空空如也,就跟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似的。
许青终于泄了气,一屁股瘫倒在石床上,仰头望着黑乎乎的石屋顶,整个人都有点懵。她想起葛峰那句“你要是三天还没练出气感,别说是我徒弟”,再低头看看自己这空空荡荡的丹田,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不是她的问题,功法她记得清清楚楚,引导也做得一丝不苟,灵气也都乖乖进来了。可那些灵气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总不能是她的丹田里住了个饿死鬼,专门吃灵气吧?
许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了,明天再试。”
可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些师兄师姐一个个都不在山上,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难道说……药峰的人都有这个毛病?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着那些灵气消失的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