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亲自抱着果果，立在慈安殿门外静静等候。田嬷嬷亲自出来相迎，面上堆着客套的笑意：“侧妃来了，太妃已在内殿等候多时。”
姜云敛神客气地行过半礼，田嬷嬷连忙侧身避开，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她一身温顺低敛的模样，心底暗自忖度，
【这回倒是真磨去了棱角】。
“请随老奴来！”
踏入内殿，太妃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正含笑逗弄榻上的孩子。姜云一眼望见那张小脸，心口骤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漫上眼眶。
太妃淡淡瞥了她一眼，姜云身子轻轻一颤，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起来吧，把姐儿抱过来。”太妃语气平淡无波。
姜云快步上前，将怀中果果轻轻递到太妃怀里，目光却牢牢黏在一旁的恒哥儿身上，下意识伸手去牵他细嫩小手，柔声轻唤：“恒哥儿。”
孩童听见熟悉的称呼，懵懂抬首望向她，张口咧嘴傻笑，口水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下来。只这一瞬，姜云整颗心都软成一滩温水，小心翼翼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正要如从前一般逗弄嬉闹。
而两个多月未见，恒哥儿早把她忘得干净。被陌生怀抱箍住，当即不安地蹬着小腿，一双小手用力往外推搡，下一刻便扯开嗓子哇哇大哭。
姜云僵在原地，望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幼子，一时手足无措，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果果跟着姜云两个多月，平日里朝夕相伴的都是熟悉的奶娘与丫鬟，今日骤然到陌生的慈安殿，又被太妃抱在怀中，心底早已惶惶不安。耳边再响起恒哥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当即跟着扯开嗓子大哭。
一时间，殿内孩童的哭声此起彼伏，满室纷乱。
一旁候着的奶娘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从姜云怀中接过哭闹不止的恒哥儿，轻拍后背低声哄劝。
姜云立在原地，心口一片茫然酸涩。太妃怀中的果果却不安分地使劲扭动小身子，一边大哭着，一边伸着胳膊拼命朝她这边扑腾，小脸蛋哭得通红，满是依赖。
太妃坐在软榻上，眉头一皱，厉声呵斥：“姜氏，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哄哄姐儿！”
姜云回过神，连忙将果果抱起，轻拍后背低声安抚。
两个孩子重回熟悉的怀抱，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歇了，只余下细碎委屈的抽噎。果果一双小手死死箍住她脖颈，半点不肯松开。
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奶娘怀中的恒哥儿，心口漫开层层酸涩，鼻尖微微发紧。殿内静了大半，只剩孩童哭过之后浅浅的啜泣，细微又惹人揪心。
“这是怎么回事？老远便听见殿里孩童哭闹不休。”
话音自殿门口传来，凌承砚与郑氏走入内殿。
抬眼望见立在角落里抱着果果的姜云，他眼底瞬间了然，隐晦地朝她投去一瞥。
姜云敛下心间翻涌的酸楚，垂眸规规矩矩向二人行过礼，又移步站在角落里。
凌承砚移步至软榻旁，唇角牵起几分松弛笑意，打趣开口：“瞧这两个小东西凑在一处，哭声险些将慈安殿的屋梁都震开了。”
凌承砚与郑氏陪着太妃闲话了几句家常，郑氏动作娴熟自然，伸手从奶娘手中接过恒哥儿。小家伙早已止了哭，安安稳稳窝在她怀里，乖巧温顺。
姜云静静立在角落里，将眼前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头发堵，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太妃与凌承砚母子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给侧妃赐座。”太妃温和的声音响起，骤然打断姜云纷乱的心绪，又缓声吩咐，“这段时日教养姐儿辛苦，往后每月逢十，便来慈安殿请安。”
姜云抱着果果的手臂骤然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屈膝躬身谢恩。
不多时，凌承砚看向她，语气柔和：“你也累了，先回院子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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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初十便是三小姐果果的周岁宴，这日上午，王妃郑氏身边的大嬷嬷，领着两名捧着衣匣的小丫鬟，专程踏足安梅院。
大嬷嬷恪守尊卑，对着姜云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侧妃安好。老奴奉王妃之命，送来您与三小姐周岁宴当日的礼服。针线处刚刚赶制完工，王妃特意嘱咐，请侧妃和小姐上身试一试尺寸。若是哪里不合身，老奴即刻带回去修改，绝不耽误初十的宴席。”
身后丫鬟上前，轻轻打开雕花红木衣匣。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软缎宫装平整铺展，料子细腻温润，刺绣针脚细密规整；一旁小巧的婴孩锦袄绣着福寿纹样，配色雅致大方，显然是府里上等规制的做工。
大嬷嬷又抬手将一本烫金封皮的宴席规制册子双手捧起，递到姜云面前：“这是王妃敲定的周岁宴流程、宾客席位与各项安排。侧妃过目瞧瞧，若是有哪里不合心意、或是觉得不妥之处，只管开口，王妃立刻让人重新调整。”
姜云垂着眼眸，目光淡淡扫过那本册子，指尖蜷了蜷，始终没有抬手去接。
她神色平静温顺，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语声清淡无波：“不必了。王府内务向来由王妃做主，王妃安排的定然周全，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一切全凭王妃吩咐便可。”
经此一遭禁足与妥协，她早已认清自己的位置。如今只求安稳守着果果，能时常见到恒哥儿，半点不愿僭越尊卑、插手王府中馈之事，更不想再主动招惹半分是非。
大嬷嬷见状也不勉强，顺势收回册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位侧妃自打解禁之后，性子收敛得彻底，温顺谦卑，再无从前半分棱角傲气。
“既如此，老奴便回去回禀王妃。那这两套衣物，侧妃今日是否要试试？”
姜云轻轻摇头，抱着怀中玩耍的果果，语气淡漠：“王妃眼光极好，定然尺寸合身，不必试了。劳嬷嬷替我谢过王妃费心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