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如此之念,人间怎不叫人留恋?

熙和帝谢云,透过宫门遥望苍穹。

苍夜兮灵华素绫,素绫兮沧灵;沧灵兮望舒,望舒兮而居广寒阙楼。

“凡人当真难以长存天地?”

这一刻的熙和帝,竟是有些许艳羡尚在壮年的子嗣。

“他们既喜欢斗,那便一起博个斗转天回。”

“下大楚皇帝令……”

此言一出,朝灵宫内,熙和帝身侧原先立者,宫奴眼眸间止不住往内收缩。

大楚皇帝令,乃昔日太祖登帝位时,为挟制天下诸侯权贵四海内外之臣而立的最高帝令。

份量太重,非帝国存亡而不可出,何事竟惹得帝下此令?

只听得帝曰:“朕有四子,三女,今各自封王,可自行募私兵。”

“大皇子谢斗为武王,二皇子谢江为汉王,三皇子谢齐为齐王,长女谢挽为青王,二女谢渊为元王,三女谢捻为苍王。”

这帝令听得这宫奴,若身坠幽山,山峦各报地势,群峰绵延,不见天日;枯枝寒鸦,枝木倾扎,草环木巢而居;吸吮草木之精而供其己身也,猎灌木之虫而系一族之兴也。

环木之兴盛,见草之枯荣,居树桩之上;各生其茎,盘桓也;根木衍四方,兴乱见其行也;兵者于王道之行,王道而见霸道之性也。

八荒兵甲居己身而无王,生纷乱而陨万命,乃命也,却非注定也。

“陛下,此令当真下达天下?”

熙和帝左手捻着染帝涎布帛,布帛无字,只染得帝涎。

原银紫玄鸟纹丝帕,此刻若透朱砂砚台内一般。

熙和帝暮年,病态已显,却未见陨于九幽之气也。

“就让寡人在最后的活头里,做完一个帝王该做之事。”

“帝王交接,何来承平一说?”

“西疆有蛊,凡蛊生王者,当鲸吞八荒而居高台。”

“若上古凶兽,居一州而压寰宇,此为帝也。”

“至于女子?凡我大楚女子,安有稳居闺阁而无忧者?”

“寡人只愿大楚后世帝王可一世至万世而为君。”

“镇压天下而居庙堂,四海内外一家,再无战乱纷争。”

熙和帝话尚未落得片刻,便似回光返照。

“你传旨,寡人去瞧瞧寡人的两个好儿子。”

那宫奴只得听令,心存疑虑却不敢显而敢置心也,国以君而承平,亦可以君而起纷扰。

权势之利兮若淬欲,剑锋之利兮若醉势;斩自我兮若权溺,王权之锐兮难见己;居之宫台兮若寒台,不胜寒台兮堕九幽之荆棘;欲者弱水溺兮如见一美人甘之如饴,权者居四海兮拥九州而不见华美,华美者非身外兮坐得高阁而不见覆水。

帝自宫阙而出,观朝霞霞位居西处,处寒时而见雪素,朱墙高楼唯见孤幽。

穿宫廊而观环木,环木翠绿如玉,藏青沙而居,雪青微凉掩功禄,扶光落雪披紫衣;朝来寒露几回眸,无暇悲秋念国忧;天下者,非楚也,百姓者非国也,怎可愿一世传三世至万世而为君;帝阙高台繁华,唯惧者,扶光西落而望舒明,银河显而观昼落垂夜,碧落翠微沧渊尚可覆之,帝业千秋何其难也。

一世几十春秋,尚居无灾而居也,一旦生于灾患,寿数难灾何亦治大业;人世亘古,四海倾覆,桑田沙丘,沟壑沙壁而蔽重关,万里山河,九霄帝阙连朱阁,一旦堕九幽,宫楼付之一炬,琼楼玉宇化为焦土。

如此之念,人间怎不叫人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