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凉薄至此

谢照薇回府后,便让素心将护腕收了起来。

“女郎,这护腕当真要送给陈郎君吗?”

“已经买了,自然要送。”

素心小心观察她的神色。

“方才沈郎君好像很不高兴。”

谢照薇动作微顿,不解的看向素心。

“他高不高兴,与我有什么关系?”

素心不敢再说话。

谢照薇看着那只锦盒,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波澜。

若是从前,沈惕非只需皱一下眉,她便会胡思乱想许久。

她会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也会担心他误会她与陈怀瑾的关系。

可如今,不再围着沈惕非转,倒是松快不少。

这一世,她想做些真正有用的事情。

午后,谢照薇去了正院。

邹宛已经让人将近三年的账册全部搬了出来。

厚厚一摞堆在案上,看得人头疼。

“你从前一看见这些便要跑。”

邹宛笑着看她。

“怎么如今忽然转了性?”

谢照薇在案后坐下。

“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不懂。”

“你尚未出阁,原也不必操心这些。”

“正因为尚未出阁,才更应该学。”

谢照薇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若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也能替叔父叔母分担一些。”

邹宛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心疼。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从前喜欢的人不追了。

喜欢的衣裳首饰也不在意了。

懂事得让人不安。

“绥绥。”

邹宛握住她的手。

“是不是你兄长又与你说了什么?”

谢照薇摇头。

“没有。”

沈惕非说了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低头看向账册。

前世嫁给沈惕非后,他常年忙于朝政,府中大小事务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她那时一心想做好他的妻子。

为了不让旁人说沈夫人无能,她请了最好的账房先生,日日学到深夜。

沈家的田庄、铺子和人情往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前世学会的一切,终究没有换来他一次回头。

如今倒是正好用来保住谢家。

谢照薇看账很快。

起初邹宛还会在一旁教她,可渐渐地,便发现她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些。

“绥绥,你何时学会的?”

谢照薇翻页的手一顿。

“兄长从前看书时,我偶尔也会看一些。”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邹宛没有多想,只笑着道:“你整日往听松堂跑,我还当你只顾着看人,没想到真学了些东西。”

谢照薇也笑了一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夫人,邹女郎来了。”

邹明姝捧着一盏参汤走进来,眉眼温柔,瞧见谢照薇坐在账册旁,脸上露出惊讶。

“表姐也在?”

谢照薇抬眸看了她一眼。

“嗯。”

邹明姝将参汤放到邹宛面前。

“姑母看了半日账册,想必累了,我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参汤。”

“有心了。”

邹宛让人接过去。

邹明姝却没有离开,走到谢照薇身旁,看向她手中的账册。

“表姐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账目最是枯燥,表姐从前不是最不喜欢吗?”

谢照薇翻过一页。

“人的喜好总会变。”

邹明姝眸光微闪。

“表姐近来的确变了许多。”

“是吗?”

“从前表姐最喜欢跟在表哥身边,如今却像是连提都不愿意提他。”

邹明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昨日表哥还向我问起表姐,我瞧着,他心中还是很关心你的。”

谢照薇终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笑看向她。

邹明姝笑得温柔。

“表姐与表哥一同长大,只要服个软,他不会一直与你计较。”

若是前世,谢照薇听到这样的话,只怕又会燃起希望。

她会迫不及待地跑去听松堂解释,求沈惕非相信自己。

可现在,她只注意到了一件事。

邹明姝似乎很希望她继续纠缠沈惕非。

明明沈惕非厌恶她,对邹明姝而言应该是件好事。

她为何还要劝自己服软?

谢照薇平静地问:“你也觉得是我做的吗?”

邹明姝神情微僵。

“我自然相信表姐。”

“既然相信我,为何要我向他服软?”

“我只是觉得,你们多年情分,闹成这样实在可惜。”

“不可惜。”

谢照薇重新低下头。

“没有缘分的人,早些说清楚,对彼此都好。”

邹明姝还想再说,谢照薇却已经指向账册上的一处。

“叔母,这笔账似乎有些不对。”

邹宛还想问她们姐妹在说什么,但看谢照薇一脸不愿提及,便没有问下去。

而是凑了过去看谢照薇说的账册。

邹明姝站在一旁,像是被排除在外。

她抿了抿唇。

“姑母与表姐有正事,我便不打扰了。”

邹宛点点头,并未挽留。

等邹明姝离开后,谢照薇才问:“叔母,明姝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桃枝的婢女?”

“桃枝?”

邹宛想了一会儿。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前些日子刚调到她院中,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如今还没有证据,她不能打草惊蛇。

谢照薇低头看向账册,指尖停在一笔数目上。

“叔母,永丰仓上个月为何突然入了两千石粟米?”

邹宛仔细看过。

“粮铺的许掌柜说河阴今年收成好,粮价低,提前囤些,等秋冬涨价后再卖出去。”

“价格低了近三成。”

“正是因为便宜,才多买了一些。”

谢照薇的脸色却一点点凝重起来。

永丰仓。

前世谢家获罪,便是从这座仓库开始。

那时朝廷向民间征调军粮,谢家主动献出永丰仓中的两千石粟米。

谁知粮食送到军营后,竟被发现半数霉烂,还掺杂了沙石。

叔父以次充好、贻误军机的罪名入狱。

谢家的铺子被查封,族中人四处逃散。

她当时已经嫁给沈惕非。

她跪在书房外求了整整一夜,希望沈惕非能够出手相救。

可沈惕非只让人送出来一句话。

朝廷法度,不可徇私。

他凉薄至此,就连抚养他长大的谢家都可以放弃。

后来还是她变卖嫁妆,四处求人,才勉强保住叔父的性命。

可谢家已经彻底败了。

她原以为只是掌柜贪图便宜,误收了一批坏粮。

如今再看,这批粮食的价格低得太不正常。

“叔母。”

谢照薇合上账册。

“我要去永丰仓看看。”